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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以后，天元十二年的寒雨季节还没过去，返工潮来得特别早。
随着各个辖区农业部开始紧抓生产，也意味着罗平安要重返东宇高原，前往热战地区。
熬过寒冬腊月，本来消极避战的各路军阀再一次蠢蠢欲动，试图借来天魔的力量，在七杀周期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正是出发之前的准备阶段，富贵难得和平安碰头，两个来自地球的好兄弟又一次在佩城火车站的早餐店旁边，挑了个无人理睬的位置，说起接下来的打算。
“老罗，你看到那一车了么？”
陈富贵端起豆汁一饮而尽，指着从碧水凌云窟出发的工程矿车。
占据四车道的工业法器缓缓驶过火车站的物流通道，它载着满满当当一百七十多吨的泥灰矿石。
罗平安：“那是什么？”
“猜一猜？”陈富贵卖了个关子。
罗平安说不出个所以然，他这十几年都在前线奔波，哪里像富贵这样见多识广。
“铀矿？”
“噗！——”陈富贵把嘴里的豆汁全喷了出来，遮挡面貌的连帽黏糊糊的，变得脏不拉几，“你也太敢猜了！这杯你请啊！赔我！”
罗平安满脸无辜：“不是你要我猜的么？我就大胆的猜，放心的猜，我在热战地区打生打死，碰见鬼城妖域没得救，本尊被破军星控制了，净想着核弹洗地的事情，这能怪我么？”
“不是，没那个工业水平啊！你要我造大炸炸？你清醒一点！”陈富贵皱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罗平安：“那是啥呀？这么神秘？不就一车矿么？”
“是稀土。”陈富贵把话说明白了，“绝大多数是轻稀土元素，我们的地侦勘探工作进展顺利，北辰部洲拥有整个北原最大的地下金灵脉网络，它遍地是宝。”
罗平安还没意识到稀土的重要性，他在大学没点亮材料。
“它重要么？目前来说？”
“目前来说确实不重要，但是灵能科学的材料应用会进入一个高速发展期。”陈富贵按住好兄弟的肩，把墨镜戴上，只怕被火车站周边的居民认出来，接着解释道：“而且我们暂时也认不出这些稀土矿的主要成分，分不清具体的化学性质。”
“我也没学过材料，但是我知道它是稀土，是沥青矿里分离出来的副产品，灵石科学和地质研究站的兄弟们在筛分灵石原矿的时候发现了它。”
“在此之前，为了研究火炮武器，需要透光率高，适合精加工的透镜材料，根据仙元通鉴筛选晶石的标准，灵石科学研究院的几个小组，专攻晶体结构的金灵根好哥们，他们早就接触过这种单斜晶系的原矿，但是碍于神念和工具，没有那么厉害的显微镜，不能细致入微的分辨这种矿石。”
“但是后来有不少两仪盟的元婴老神仙润到自治洲养老，这些高能级修士的眼睛毒辣，神念细致，而且掌握了绘画制图技能，我这个搞经济的隔三差五去评估七十二峰的矿产资源，我们一碰头，就意识到这玩意可能是稀土矿。”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稀土，我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
罗平安：“其实我也不太明白，隔行如隔山了。”
“有一些黄褐色的细小晶体在三昧神风的影响下发出红光，比重在5.5左右，这颗星球孕育出来的矿物本身就和地球有所不同，也不知道最终这些稀土会用在什么地方。”陈富贵接着分析道：“但是广权以前想把武灵山变成末日堡垒，变成安明神族的家——最终因为西北苦寒之地生不出几条灵根而放弃了。”
“我认为就是这些难以开采，却价值不菲的稀土矿，把老李引了过来，他以前是医药专业，小刀会有那么多关于外科手术的医经，肯定有老李参与了武灵山的道藏编撰。”
“总而言之，不论是烧结提炼还是湿法提炼，稀土材料的应用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我没本事为你造核弹，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陈富贵志得意满神气凛然，向老罗保证。
“它很重要，只要能派上用场，电子电器原件，永磁体，新型材料，电子、激光乃至核工业。”
“机械制造加工，飞机、导弹、航天工业，人类现代社会的手机，显示屏，我俩的笔记本电脑，都离不开这十七种稀土元素。”
“老李肯定炒过股，和我一样是科创板坐牢的赌徒，他知道稀土的重要性，不然没有后来的妙光山，打印灵路的前身是打印电路，法器的分层板线形态，就和咱俩电脑主板的电路逻辑一样。”
罗平安：“这么牛逼？”
“就是这么牛逼，我们踩在巨人的肩上走完了这条路，老李留下的东西不断的延伸，BBTB的残骸都够科研院拆解分析个三五十年。”陈富贵接着说：“我们现在需要时间，再给自治洲二三十年，就能少死很多人。”
“破军星要你丢核弹，可是不光得有弹，还得有枪。”
“要有制导卫星，要有发射基地，要有配套的高能物理，原子能研究所。”
“我们不可能靠抽奖，从北辰部洲的山旮旯里抓出一个头发蓬松慈眉善目的爱因斯坦，没那个条件知道吧？”
“等会呀！我试一试！”罗平安闭上双眼，握紧拳头。
陈富贵：“你试什么？试什么试？”
“哎！我听不到系统的声音！”罗平安骂道：“这个逼系统怎么这么坏！我都穿越了它还不给我发任务！狠狠奖励我几颗核弹吔！”
“真要有他妈的系统，那肯定是老李的亡魂从盘古星球地核漏出来了...”陈富贵哭笑不得，总感觉老罗像个孩子，净开些没品的玩笑：“你还是那么幽默...”
罗平安转而谈起正事，搂住小陈的胳膊紧张的问道：“准备从哪方面入手？”
“应该是石油化工，我梭哈美股的时候，就专门盯着石化能源。”陈富贵把未来的规划慢慢讲清：“本来自治洲就没有多少化学基础，采油最关键的几个环节，并不是如何打洞，而是怎么把原油催化裂解，为后来的石油化工产品铺路。”
“哦！这个我知道！”罗平安灵光一闪，脑子里的肌肉开始发生剧烈的神经活动：“塑料是吧？石油化工最基础的原料，乙烯？”
陈富贵：“你也炒股？”
罗平安：“我玩文明...”
“行吧...”陈富贵有种脱力感，不过立刻就找回了状态：“不只是塑料，说回这个催化剂，本来在化工发展白皮书的具体项目里，铜河县有大量的铝铁矿，需要硅酸铝作为原油化工的催化剂。”
“你去过黑水码头，知道泰北城...”
罗平安：“我知道，那里有好多近海油井的基础设施。”
陈富贵：“对，不止差这一样东西，天然存在于变质岩里的硅酸铝很少，大多都在...”
罗平安：“这个我知道，你之前要我和宝萍钻火山，泡岩浆三温暖，就为了找到岩浆岩和沉积岩里的稀有矿产。”
“人工合成的硅酸铝，用于石化产业的催化剂是凝胶形态，有了它，就有汽油和航空煤油，但是呢...”陈富贵抿着嘴，接着摇了摇头：“铝是个很大的问题...”
“自治洲有那么多金银铂，铝不是什么贵金属吧？”罗平安疑惑道。
“它太活泼了，还原剂不管用，需要冰晶石电解法来大量生产——地球的历史是这么写的，一七四六年发现了铝元素，后来有了廉价的电力，一八八八年在美国匹兹堡才有第一家电解铝工厂。”陈富贵给好兄弟做科普：“在此之前，人们就像采集自然野果那样来寻找铝灰铝土，我们现在有十六家发电厂，可是铝还没那么快，总要慢一点。”
“稀土材料可以取代一部分镍铝催化剂，也需要时间来研究。”
“好呀...好...”罗平安听得怔怔入迷，如果电子电器可以持续发力，通信技术会越来越先进，也不用采购王氏的水灵石传音单元。
陈富贵：“还有其他好消息，我要你帮个忙。”
罗平安：“什么事？”
火车站的待客区驶来一台漆黑的爪电号，这是接送外交访问官员用的专车。
陈富贵把罗平安抓上车——
“——上车再说，我带你去看看武器设计院的最新成果。”
......
......
越过野狼山北麓，顺着黄铁山地下隧道，来到曾经五柳大圣的洞府，千花洞军事基地。
这里已经成了玉苔战团的练兵场，也是武灵仙山卫戍部队和快速响应部队的驻扎地，梧桐谷武器设计院的研究所之一。
斑斓多彩的岩窟壁画之下，是一条条车辙印出来的黄土路，绿漆红字的大铁门外，有不少玉苔战团的官兵还没过完年假，在家属楼的院子里逗孩子，打乒乓球。这些还俗的僧人已经成家立业，逐渐适应了新的时代。
在千花洞周边矗立着三十六亭廊七十二古刹，曾经是五柳大圣的讲法道场，是大电音寺乐队的老家，僧人们以前在这里练功修行，越过二三十里的山路取水净身，接待新来的童男童女，为人种烧火做饭。如今它变成了武灵山脉的第一道关卡。
外围岗哨的先锋队员看到爪电号进来，板板正正的敬礼放行。
车子开进黄铁山的两座主峰之间，来到毗蓝峡谷，隔着一千八百米，罗平安就听到峡谷传来熟悉的啸响。
“那是什么？”
陈富贵：“听着很耳熟？”
罗平安：“对，好像黑风大王的声音...”
狂风从峡谷正中的风眼钻出，自然灵脉形成的特殊气候，让高山风发出了好似猛虎啸叫的奇异音声。
沿着之字形登山道路，来到峡谷崖壁一侧，风力越来越强，武器设计院的驻扎地也越来越多，观测小组和实验小组的食堂就在这里。更远方的山林高坡还有许多风力发电的风车，为整个黄铁山科研站提供基础电力。
爪电号的轮胎已经有些咬不紧砂石土路，在这种地形，只有特种车辆能把基建材料运上来，罗平安和陈富贵要下车步行了。
“这是啥？！”罗平安说话都不太利索，从峡谷另一侧涌进来的强风吹得他腮帮子疼。
陈富贵要稳重得多，他有地球老家的好血好肉，金灵根靠近这风眼就越来越活跃。
“它是人造风洞，毗蓝婆禅院本就是风神禅院，黄铁山是彭祖湾七十二峰四条金灵脉的汇聚之地，龙树法师开宗立派的起源地。”
罗平安：“你要搞风洞？”
“对，天魔战争的起点是离暗绝地，终点也在那里，我们的观测气球，航空器和灵鸟无人机，还有航空兵们，都要承受离暗绝地的罡风考验。”陈富贵继续往风洞方向攀登：“为了建造它，我们耗费了四年时间，没有攀山越岭的举升车，托咱们娘家的关系，四象盟提供了很多灵兽来帮忙运输基建物料。”
罗平安：“娘家？”
“咱俩不就像那个远嫁北辰的便宜媳妇儿么？跑到这鬼地方来扶贫了！”陈富贵把罗平安拉到切风岩壁一侧，终于能好好说几句话，“先歇会儿...”
罗平安：“你要早告诉我，我不就带你飞过来了么？”
陈富贵：“不能飞，春节前后佩城有航空管制，你没提前登记，容易撞法器。”
罗平安：“还有这说法？”
“你以为啊？来到华新区的仙人，拜年的，看孩子的，走亲访友的，交流学术的，还有各个国家的使节团来学习先进生产经验的，每天起码有七十多艘仙舟落地，佩城就更多了，它是自治洲的经济中心，紧靠燕子巢平原腹地，有七个仙舟平台。”陈富贵解释道：“我这么和你说吧，早半个月前，在上元节的时候，内门进来两个金丹学徒，一男一女，他们刚来武灵山不懂规矩，情意绵绵你侬我侬，俩人也没穿戴护命符，没有甲胄，肉贴肉脸对脸深情热吻，用舌头狂甩对方的嘴唇，一时忘情不能自已，两人踩着一支飞剑，刚出当阳关就撞上起飞的航班，双双陨落。”
罗平安感叹道：“神行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呀...”
“总而言之，老罗，你在前线奋勇杀敌，玩的是动作游戏，你看看你后边呢。”陈富贵拄着膝盖直喘气，在适应稀薄空气与狂风带来的金灵气：“我玩的就是经营模拟，总要方方面面都考虑到——这个风洞还没完全稳定，我要你帮个忙，用你的土元法术修修补补，剐点腻子填点土，让它的风速和风量数据都稳定下来。”
在黄铁峡谷风洞试验场驻扎的，还有黑凤凰为主的四位航空兵，看到领袖来了，这些妖禽都异常兴奋。
特别是黑凤凰，这只大乌鸡上来就要贴贴，从鸟架兽栏里窜出来紧紧搂住了罗平安。
“别别别！别！”罗平安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肋骨都跟着变形。
他可不像以前那样结实，大乌鸡的胸肌出力起码有三吨往上，黑凤凰翼展超过五米五。
“领袖！领袖！我的好Homie！~让我吸吸你！~”
山鸡哥嘴里蹦出天魔鹰语，又把这些日子受的苦娓娓道来。
“嗨呀，我还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不够勤奋，怎么飞都飞不过雪无痕，有了这个风洞，我终于能给自己找找借口了...”
雪无痕从兽栏探出半个脑袋：“菜！~就多练！~”
“让你说话了吗？！让你说话了吗！”黑凤凰嚷嚷着，马上变脸，眼中都是无限温柔，转而对怀里的罗平安说：“太乙玄门的珍兽阁来了研究员，他们都体谅我！都理解我！人族和禽兽之间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友情呀，真是昂波力波波...”
罗平安从大乌鸡的怀里挣扎出来，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毛病。
“啥情况？富贵？”
“我特请航空兵团的几位战斗英雄参与风洞实验，要这些飞行能力特别强的禽鸟做风洞测试，可以更直观的了解它们的身体构造。”陈富贵解释道：“黑凤凰是典型的鸡形目，它的骨骼结构和气动力学就不适合飞行，整个鸡形目家族能出这么几位振翅高飞的能鸟异鸡，那都是祖坟冒了青烟。”
“对呀对呀！~已经很努力了！~”黑凤凰小声说。
“雪无痕的翅膀是典型的被动滑翔翼，翼尖和飞羽能迅速展开，这使得它在高速飞行的时候特别省力，减速定位投弹的能力极强，这也是雪无痕投弹成功率冠绝整个航空兵团的原因。”陈富贵揭开黑凤凰的翅膀：“至于这位战斗鸡呢...”
“是椭圆翼，翅尖和初级飞羽都很短，爆发力强，麻雀、画眉鸟都是这种翅膀，但是它们的体重要比鸡小很多。”
“经过这么多轮不安定的风洞测验，四位航空兵给器灵仿生研究小组提供了很多宝贵的数据。”
“光是灵鸟无人机新一代的设计蓝图，就有胛骨、肱骨、桡骨、尺骨、桡腕、掌骨的新思路。”
“另外一种翼形，是航空兵团里另外几位巡航破风的领航员，以小猫头鹰为例的高速翼，它们载荷大，航程远，耐力强，但是加速能力不如黑凤凰，带的装备多了就飞不远。”
罗平安恍然大悟——
“——玄奇坊的下一批无人机，有可能...”
“不是有可能，玄奇坊生产的航天器绝大多数都是扑翼机，现在有了更多关于仿生知识的支持。”陈富贵放下黑凤凰的翅膀，指着风洞方向，“老罗，玄奇坊主需要你，只要你在风洞多待几天，我可以百分之百打包票说——”
“——下个月就有一批自杀式巡飞弹，挂载尘晶炸药的无人机，水灵石摄像的天空之眼，它们都会来到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