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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我就为了兜风？”
宏光仙舟开上县道，沥青路面留下浅浅的轮胎印，罗平安倚着车窗仔细观察后视镜，只怕这台神车压坏公路。
陈富贵：“看啥呢？有人和你飙啊？”
“我怕路政兄弟一年白干。”老罗还是那么关心工程土建的事，“按照盘古星物理计量，你的体重少说有八百公斤，这台车还有八吨。”
陈富贵：“放心吧，百吨王上县道都没事儿...”
罗平安：“不一样，咱们这台车就四个轮子，自治洲最新一批生产的神牛重卡有十二个轮子呢！轮距胎宽也不一样。而且现在是夏天，沥青路变软了。”
“哎...”陈富贵不好说什么，他感觉老罗这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好像一点都没变。
妖魔鬼怪来了，武灵真君还就像游戏角色，罗平安登陆上线做完任务，然后下了游戏，还是他宿舍里那个学城市规划，在设计院忙里忙外的好师兄。
罗平安再次提醒道：“老佛爷？你找我就为了兜风呀？”
看着市郊的农场越来越远，陈富贵陷入了迷思，他确实有事麻烦罗平安，但是看到好兄弟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却不忍心去打扰。
现在老罗有孩子要带，有个知书达理貌美如花的老婆，放到盘古星球，宝萍算顶流个体户，灵能学术研究能拿好几个国际大奖的女强人——开水果摊的梦想肯定要暂时放下了，最多就在莱阳警局做做兼职，在太乙玄门传道授业。
“咱们老家要是能搞这么大的农场就好了...”罗平安望着莱阳县郊广袤的田地，燕子巢平原一眼望不到头。
陈富贵：“没那个条件，我祖上才有那么平，那么宽广的土地。”
罗平安半开玩笑似的说：“那是印第安人祖上，不是你祖上，你祖上靠海吃海。”
陈富贵：“是靠海吃人。”
没头没尾的闲聊突然结束，这就是生活，无所不谈的伙伴好像随时都能停止前一个话题，然后转向其他的琐事。
把水灵石投影出来的地形图取下，陈富贵掏出灵能探针，在荧幕打下记号，这是哥俩要去的第一个目的地。
“往这儿开吧。”
罗平安瞅了一眼导航——
“——北溪新区？”
陈富贵：“对，离白帝城最近的高新开发区。”
罗平安：“我还以为你偷摸跑出来，要给自己放个假，行政总裁真要微服私访呀？”
陈富贵：“去北溪新区的农贸所附近转转。”
“有什么问题吗？这些地方？”罗平安心里好奇，他和小陈上一回共乘一台车出行，那还是三年前的事儿。
平安与富贵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天南地北大半年都不见得能碰一次头。
胜利庆典还在筹备当中，收复离暗绝地以后，热战已经打完了，前线有二十六万假灵根与凡人辅助军，这些战士都在大半年时间里，逐批逐轮解甲归田，荣归故里返乡转业——如今的自治洲再也不缺警力，不缺治安维稳部队，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发展期。
还有什么事情要武灵真君亲自来操办呢？
陈富贵：“我说了，你不生气可以吗？”
罗平安朝着目的地调转方向，驶入洲际高速。
“你先说。”
陈富贵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我养大了六个海盗头子，你不会生气吧？”
“我早就知道。”罗平安抿着嘴，心情也复杂，“永夜地区本来就是两仪盟的重罪犯逃难的好去处，日照时间短，几乎没有农业开发价值，以后连光伏电站都造不起来。”
“这种地方能建起城市，能有人类活动，没变成三毒教的窝点就已经很好了。”
“你划出一片旧时代土匪恶霸的聚居地，其实是给他们找了个班上，维持北洋跨洲贸易，他们不是水匪，是你的私军——我并不在意，只要他们能抛下恶习，不搞国中之国，思想上不去开历史倒车，你能管好这些匪帮头目，那么万事大吉。”
陈富贵松了口气，说起此行的目的。
“白帝城在高速发展，紧靠白帝城的北溪新区本来是一个小渔村，也跟着自由贸易港的势头起飞，其中产生了很多问题——需要武力来介入的问题。”
“当时没有多余的军警来保持地区安定，现在有了，我会慢慢的调和关系，重新更换组织架构，但是这第一枪，要你这个政治领袖来开。”
罗平安有些错愕：“还有高手？”
上一回抓住千变魔君，算是给黑水城的雇佣兵打了个样。
合欢宗的老海盗来太乙玄门领了一份肥差，脑子里还在想怎么讨好三毒教，在去年秋天完成最后一轮审讯，自治洲的广播电台全程直播了千变魔君的审判过程，不是叛国罪，也不是谋逆造反，而是以勾连三毒教进行反人类恐暴袭击的“背叛人类罪”敲钉封棺。
前脚刚送走这么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年元婴艺术家，再说白帝城是什么地方？对中原和斗六贸易伙伴的重要枢纽，遍地都是黄金，处处都是发财起势的好机会——无论是两仪盟带来的历史文化，仙门正统，或是武灵自治州的新鲜玩意，灵能科研新兴物产，在这两股新旧势力的对抗中，白帝城就变成了展示竞争力的窗口。
它变成了整个北原所有年轻人的梦想之城，凡人要出人头地发家致富，仙人也想通过白帝城谋取资源，获得自治洲和两仪盟最新最潮的法器珍玩、制药配方，在新兴行业里拔尖冒头，借这块风水宝地成就个人修行。
“原本北溪新区有四个大地主。”陈富贵说起此行目的地的历史渊源：“都是乌鸫国治下的名门望族出身，三家祖辈出过灵根，旁支亲缘关系越来越淡，但是承蒙祖宗的恩情，在朝口县这个小渔村也是富得流油。”
“后来随着乌鸫国王承诺白帝城改制，两仪盟和武灵山共同建设自贸港，这个小渔村要按照自治洲的规矩，破除封建君主制的旧有陋习。”
“不信土地神，不搞迷信，土地归两仪盟和自治洲，再转而承包给地方农民，提倡一夫一妻，现有的士绅土豪家族需要缴纳多妻重婚税，北溪自治洲银行加收珠宝奢侈品和贵金属的管理税，这些富人税再公开对账，两仪盟和自治洲会把这些钱花在北溪新区的工程土建，改造水利翻新码头，还有造船业等等项目上。”
罗平安：“这是好事呀。”
陈富贵：“是的，没有五柳大圣这种魔头来拦路，我也不必再去杀执迷不悟的土豪，用钝刀慢慢割肉。”
罗平安：“百姓肯定支持。”
“阻力很大，你知道这些地方农民，长工短工，他们在村镇地方找到东家，通常都是跟着东家祖宗祠堂里的家主说话，政策确定以后，要执行下去就有各种各样的花招。”陈富贵摇了摇头：“哪个地主乐意自家的土地被仙人夺走？自治洲还是花了钱的，两仪盟那边的意见是直接抢，不需要和这些泥胎贱种讲什么道理...”
“万幸的是，恰好是天魔战争人人自危的时期，你在北原百姓心里有无限高的威望，人们愿意听你的话，听你的指挥。”
“妖魔鬼怪也怕你，毕竟你掌握着原始丛林最强大的权力。”
“我能有什么权力...”罗平安干笑应道：“呵呵...”
“不听话，就不让人舒舒服服的活着，这是医生的权力。不让人早上睡到九点半，这是执勤打卡机的权力。”陈富贵就权力的本质再一次款款而谈：“不让妖魔鬼怪活下去，这就是你最大的权力。”
“小国家也好，大社会也罢。”
“它就像人的身体，我们的免疫系统崩溃，就会有很多寄生虫和病菌来吞吃地肥血肉。”
“血管拥堵形成血栓，内脏腐烂坏死，要吃很多很多营养才愿意乖乖干活，否则就不让人活，这就是腐败。”
“为了维持人形，维持免疫系统，保证人体顺畅高效的运作下去，要付出的资源，其实远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
“老罗，你就像武灵自治洲的精神意念，你给这片大地带来了极强的求生意志，对身体外的妖魔鬼怪重拳出击，把体内的大病灶逐一割除。再也没有猖狂的魔头敢暴露在你的眼中，整个身体气血旺盛——但是不代表那些伪装成好细胞的虫豸，它们就不存在了。”
“说回这个北溪吧。”
“四个土豪世家在进行改革以后，都拥抱了新时代的规则，他们在天灾冒头的前几年大搞土地兼并，面对小刀会和两仪盟的天兵，也没有勇气和我们谈什么低买高卖的二手差价。”
“但是小动作却做了不少，朝口县白鸦林氏一族，最近有退菽还麻的想法。”
终于说到正题，罗平安还没反应过来。
“退菽还麻？菽是豆制品？不想种豆子了？要种一些纺织品原材料？”
陈富贵没说话，只是笑。
罗平安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内在天地的小狼人两眼渐渐发红。
“你说的这个麻...”
“不是我想的那个麻对吧？”
陈富贵：“呵呵呵呵呵呵...”
罗平安气得化身都快长出狼耳朵。
“他妈的！种大豆哪儿不好了？豆渣、豆粕、豆油都是钱，泰杭还有偏远地方连豆子都种不了，只能搞点高粱填肚子！这些狗杂种脑子里怎么想的？！”
陈富贵：“早几年我没有秘密警察，没那个能力组织我的FBI和CIA，上一回雷水口岸，北溪新区的银行叫你的授血战士抢了...”
“那是叛徒！不是我授血战士...”罗平安还想狡辩，又立刻改口：“好吧他以前是。”
陈富贵：“在朝口县郊周边的大豆农场，发现了一些山苗丝。”
罗平安：“不会是野生的吧？”
“不是野生的，举报者家里有两个儿子，都在铜河大学教书，他们是北原的高知分子，有危化品常识，也知道这些作物的特征。”
“麻仁可以榨油，做油漆涂料，油渣能做饲料，和大豆很相似。”
“纤维可以织麻布，做渔船纤绳。”
“最重要的还是四氢大麻酚，农田杂草入侵性较弱，没有专人培养很难大规模生长，朝口县的司农早就把建设农场的知识教给这些农夫了。”
罗平安：“我劈瘾来了。”
“很显然。”陈富贵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眼神也复杂，“一般的经济作物满足不了小渔村的胃口，哪怕朝口县已经改名叫北溪新区。”
“这只是刚起步，打退了天魔以后，武灵山的战士们回到故乡，还有许多伪装成人族的吃人小鬼在等着他们。”
“放任不管的话，围绕着这条生产线持续加码，贪狼星和七杀星帮衬着，三毒教的福寿膏留下了一片权力真空，自然规律告诉我们，空出来的生态位立刻就有新的生物去挤占抢夺，从来都不会空在那里。”
罗平安：“北溪新区的卫生院和医务所呢？白帝城的执政官没有及时介入？”
“都在等自治洲中央的意见，时间不够，还远远不够。”陈富贵接着解释道：“虽然我统一了度量衡，给北原立下了新的标准，长生制药做到了行业标杆，它的医药标准还在慢慢普及。”
“但是医疗行业是利中暴利，你知道吗老罗？山丝苗、线麻、胡麻、火麻这些亚种别称。”
“北原地方就有三四种说法，而且在两仪盟，麻烟还是仙人们偶尔会使用的药膳，特别是万毒宗，把它列入了医字门药房清单。”
“在老百姓眼里，仙家都在用的好东西，怎么可能有害呢？”
“上党城还有洲界各地的药房，赤脚医生和地方郎中，都认为这种药草可以治病，能润肠通便，火麻仁能调理丹毒，确实有药用价值，但是更多的经济价值，还是在娱乐场合——你以前一刀两断的胖哥哥王宝，最喜欢的药食就是它。”
“你想啊，白帝城的执政官听到我要扫毒，他要去执行，卫生部派发命令到各大药房，有阳奉阴违的，也有明知故犯的，有听命听罚屡教不改的，如此反复拉扯，明面上药房和医院都不做了，大家都很听话。”
“但是产业到了北溪，从白帝城往外辐射，县级区级的管理能力就没那么强了，再去和村镇地方的农场主，与十几年前无法无天的土皇帝打交道，帮忙种麻的雇工靠这个吃饭，乡里的医生靠这个敛财，主管农场的协作生产队也开始摇摆，他们靠这个发家致富，大家都说这个东西好，是神仙用的药材——前几年莱阳城里也没有专办缉毒案件的警力可用，更别提偏远地带的朝口县。”
“我自始至终都听你的，老罗。不会做黄、赌、毒的缺德生意。”
“现在你得帮帮我，只有武灵真君能震慑这些宵小之辈，镇岳战团的烙印战士都没那么大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