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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①·超凡脱俗]
色字头上一把刮骨钢刀——
——它在折磨陈飞虎，毫不留情。
武灵真君曾经说过，无论是《文经》还是《武经》，一个战士最重要的能力，是化逆境为顺境的能力。
毕竟顺风局谁都会打，往往人们最爱听的故事，也是一无所有的草根成长逆袭，面对强敌克服恐惧，最终逆风翻盘。
可是问题来了，飞虎有这样的能力吗？
他拥有这种特质么？这个凑底边的小透明，能够扼住命运的咽喉么？
好了别幻想了——
“——姑奶奶！姑奶奶你放过我罢！”
陈飞虎已经开始求饶，他疼得涕泪横流，肉体、精神和灵魂齐齐溃烂。
坚持了不到八分钟，最好的成绩也仅仅只是从泥浴池往岸边爬了五十公分不到。
身体失水口干舌燥，暴露在外的肌肉和筋络反复感染，五官七窍止不住的分泌粘液，鼻涕眼泪全都流出来了。
很丢脸是么？对！
就是很丢人，没有什么影视剧里英雄负伤脸色发白的镇定自若，只有死期将近，身体先一步背叛精神的狼狈不堪。
肉身、精神、灵魂，三元质紧密相连——他要被巨大的痛苦击败，向妖魔妥协认输。
黑乎乎的泥巴里有两道血污，这就是他的来时路，用两条手臂拍打泥浆留下的痛苦之路。哪怕有能力爬到岸边，又能怎么样呢？
用这副体力枯竭的肉身，站都站不稳，试着还手么？
他不止一次尝试着拿捏果篮的把柄，可是滑溜溜的手指头抓不住任何东西，只有这些废晶，只有泥池里失灵的尘晶碎屑能提供一些摩擦力——
——可是这些珍贵的摩擦力，也在刺割他，伤害他。
“认输啦！我认输啦！”
陈飞虎可怜兮兮的嚷嚷着。
“凤仙花！我认输啦！能不能放过我呀！我只是个小角色...”
狐妖坐在泥池边，脚掌拨打着泥巴，想从起起伏伏的波浪里看到更多恐惧心，好像怎么都品尝不够。
“动起来！动起来！怎么停下了？”
“贵客，你刚才不是挺硬气的么？”
“叫我什么？妖魔？”
“不不不不！不不不对不对！不对！仙子！仙子！”陈飞虎连忙改口：“仙子！”
凤仙花：“你们一共几个人？”
陈飞虎：“六个？五个？”
凤仙花：“五个还是六个？”
陈飞虎：“我们的船长是一头鲨鱼，我不知道它算不算人...”
凤仙花：“下一站要去哪儿？做甚么去？”
陈飞虎：“为了...”
话语戛然而止，虎子哥已经崩溃了。
小狐妖挑起眉毛，轻轻解开裌衣下摆，露出修长的大腿——
“——只要你愿意开口，荣华富贵享不完唷。”
如果把罗恩老师的行踪目的说出来，西幽之行功亏一篑，飞虎就成了自治洲的罪人，或许能赎回一条命？
活下去？带着屈辱活下去？
当个人族内奸？为这些妖魔卖命？
罗恩这具化身价值不菲，肯定能换到不少功劳...
可怕的念头在飞虎内心酝酿发酵，他再次受迫于软弱的肉体，精神也变得软弱。
“嗯？怎么不说话了？”凤仙花催促道：“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咳咳咳！呕！呕！”飞虎的伤势愈发严重，他开始呕吐。
吞进肚子里的瓜果带着姜黄色的胃液，泼洒在泥浴池里，或许用不了多久时间，他就要休克毙命。
强烈的精神刺激让他的灵体震颤，突然开口催促着。
“我想看清楚一点...”
凤仙花：“看清楚什么？”
陈飞虎两眼发直。
“你的裙子里到底有什么，它让我着迷...”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小色鬼...”凤仙花翘起足掌，又往泥浴池里挪动屁股，靠得更近一些，“好贪心哦！~死到临头了还惦记着奴婢的身子...”
“好热...好热...我感觉好热...”
通风窗关闭以后，天字第一号雅间的气温超过了四十二度，就像一个汗蒸房。泥池里的血越来越多，它们在慢慢凝固，慢慢变成血渣碎屑，自然而然沉到了池底。
踏出扭转局势的第一步！就在这个瞬间！
两人的直线距离不过一百七十公分，困在囹圄里的战士找到了脚踏实地的安心感...
“怎么会！”
凤仙花眼神中透着慌乱——
——这家伙居然还能动？
滑溜溜的足掌踩上一层黏腻的血渣，飞虎等来了宝贵的机会，旱地拔葱往前飞扑！带出来的泥沙血水拍打在泡池石台边，炸开一朵玫瑰花形状的印记...
他的足踝陷在泥巴里，上身奋力往前拱，软趴趴的拳头打在小狐妖的画皮腰腹，再难往前一步！想要抓住裌衣袖袍，可是黏糊糊的手指什么都抓不紧！
“噫！~”凤仙花吓得六神无主，被这东土莽汉暴起伤人的可怖姿态逼退几步。
她顿觉一阵腹痛，好像没有受伤——
——是了，怎可能受伤呢？
这家伙浑身上下都是黏糊糊的肥皂泡，[Bad Omen丨凶兆]已经让他的皮肤失去摩擦力了！
拳头根本就伤不到我！指头撞上衣服滋溜溜的滑走咯！
“哈哈哈哈哈！蠢货！你动得越激烈！我就越兴奋！站不起来了吧！彻底站不起来了！”
话虽如此，凤仙花还是觉得不够保险——
——她看着猎物那狼狈不堪的样子，依然心有余悸，被这突如其来的拼死抵抗吓住了。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动起来的？在那种环境里，他还能找到立足点跳过来么？
天哪！那两条腿是怎么回事！
飞虎的大腿离了泥池，与他的手臂一样，几乎没有一块好皮，大腿各处还在不断的往外喷溅血水。
“难道说...”
凤仙花叹服于东土修士的才华——
“——很聪明的方法！”
“忍受着剥皮抽筋的痛苦，用血铺了一条路，想要一下子制服我？”
[Bad Omen丨凶兆]只能在体表形成一层滑溜溜的灵能油膜，虎子哥在中招的第一回合就开始尝试着，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找回摩擦力。
血是最好用的通灵触媒，也是他手边能够利用起来的唯一工具。
废晶割开了他的皮肉，[Bad Omen丨凶兆]便开始对裸露在外的肌肉纤维下咒——但是东土修士有个天然的优势，他们了解自己的肉体，对于运输血液和真元的通道了若指掌。
找到合适的血管，放出适量的血，这在民间巫师驱逐妖魔的仪式上屡见不鲜，是再常见不过的仪式。
此时此刻，飞虎已经力竭，到此为止了！
藏在泥池里的大腿小腿逐渐失力，黏糊糊的血渣铺出来的道路，已经走完了...
......
......
[Part②·洗剑池]
“贵客！玩泥巴的快乐时光结束咯！下钟啦！”
凤仙花拧动放水阀门，再也不敢靠近陈飞虎。
随着泥池水位越来越低，飞虎的身体也跟着滑回了池底——
——他又一次跌回了原点，看上去不过三四米的直线距离，却好像永远都无法到达的彼岸。
“妖魔！你死到临头！”
凤仙花像一个充满耐心的渔夫，等着陈飞虎断气，心里却莫名慌乱。
“不会吧？不会吧？死鸭子还要嘴硬几句？我倒想听听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只剩下最后一个机会...
虎子哥的须弥芥子和衣物留在泡池旁的地台，要拿到月白八型手枪是异想天开。他的手指头根本就扣不动扳机——
——手边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果篮，不足三公分厚的泥沙，再过半个小时，前来清扫泡池污泥的清洁小妹就能发现他的尸体。
还能做什么呢？光凭这双手？能做到什么？
“噗嗤！——”
飞虎咬断了小臂肌腱！顿时血流如注，他勉强支撑着身体，疼痛唤醒了战斗意志！
血液渗进温暖的泥沙里，又一次找到了立足点，但是这一回他没有急着往前走——
“——就在刚才！我碰到了你的肚子！”
“不止是你有SoulPower，我的灵魂拥有一种非常厉害的特质...”
“不如你猜一猜，我对你的身体做了些什么？”
“纳尼(ÒωÓױ)！”凤仙花惴惴不安——
——她想揭开厚重的裌衣腰封，去看一眼肚皮，手指却僵在半路上。
这家伙在虚张声势吗？！
他在骗我？要我脱下这身人皮？
等一等！他知道我的真身？他知道我不是人？
没道理呀！如果他拥有魂威，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发动攻击呢？
等一下！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他的拳头真的碰到了我的身体吗？
“忏悔吧！妖魔！”
陈飞虎找到了平衡，抱住大腿找准股动脉，又是一口咬断了大血管！
他还剩下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右腿血管失血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吐出嘴里的腥臊臭肉，他好像一团烈火，悍不畏死铁骨铮铮。
气势上已经完全压倒了凤仙花，原本蹲伏在池边观望的小狐狸，不由自主的站起——眼中全是恐惧。
“别再动弹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动？！”
“你的邪恶魔法对我失效了！怎么回事呢？”陈飞虎每踏出一步，都在与死神抢时间，却要用最原始的方法，用最朴素也是最笨的手段来自救——
——正是虚张声势。
“因为我的灵魂已经开始作祟，它就在你的身体里...”
掺杂着废晶的洗剑池成了锻炼男子汉的赋灵之地，浑身是血的战士厉声驱赶着妖魔，要把凤仙花逼去一条死路...
狐妖完全落了下风，本该是尽在掌握之中的局势，她是那么的在意陈飞虎所说的灵魂威能，步步后退宽衣解带——要看清柔软洁白的肚皮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对！对！把衣服脱下来！”虎子哥呵斥道：“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妖精变的！”
“别催啦！别催啦！你这家伙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呀！~”凤仙花满头大汗，这身形制复杂的裌衣不是那么好脱，她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飞虎往岸边走了几步，凤仙花就退了几步。他们就像舞池里保持着绝对距离感的陌生男女，狐妖怎样都不想让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靠近自己。
猎物已经快死了，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阴沟里翻船...
要是被这个没出息的小色鬼拖了后腿，被莫名奇妙的魂威弄死，那也死得太冤枉了！她不敢去赌！
她心烦意乱，足跟踩上一片晶莹剔透的灵石符箓，脸色发白惊声尖叫。
“啊呀！！！”
沾满废晶的足掌踩实了符箓，脚趾之间还残留着陈飞虎的污血——
——禁声符箓在瞬间失效，陈飞虎终于走完了这段苦旅。
还记得凤仙花说过，泥浴泡池里的废晶残留着陈杂物，灵力没有完全释放的尘晶也在其中，这些杂质对于板线结构的灵符来说，就像电路遇上石墨炸弹，哪怕是一丁点导灵之物触碰到符咒，也会让它短接失效。
凤仙花在陈飞虎的刻意引导之下，就像被枪口指着的劫匪，不由自主往推门退后，最终踩上了这两块禁音符箓——
“——将军！绝杀！”虎子哥指向凤仙花扭曲的脸。
“混账！你在得意些什么？”狐妖气得七窍生烟，几乎要变回原形。
正是这个时候，罗恩推开了门。
“贵客，贵客...贵客？”
人皮颅脑鼓胀，从嘴巴里钻出赤狐的脑袋，也不知道是陈飞虎的魂威真的产生效果，亦或是罗恩那白发红眼的姿态太吓人，武灵真君的化身掐住画皮的喉咙，硬生生把小狐狸扯了出来！
“贵客！~贵客！不要哇！不要哇！”
纷乱如雨的拳头轰碎了画皮，不需要陈飞虎来提醒，进入房室的一瞬间，满屋子的血腥气已经把所有的故事，所有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罗老师！当心！这妖魔...”陈飞虎吼叫着。
“[Bad Omen丨凶兆]！”凤仙花原形毕露，在罗恩手里垂死挣扎，还想呼唤灵体作祟...
“砰！——”
拳头敲打妖魔的声音好像子弹出膛！
“砰！——”
赤狐的灵体要从脊梁骨爬出来，一拳打碎尖牙利嘴，颅骨爆裂尾巴开花！
红毛妖兽的脊梁骨寸寸断裂，蓬松的大尾巴突然炸开，从里面飞出十来道骨片！
“呃...呃...呜...呜噜...”凤仙花意识模糊，还没有当场死透——
——小狐狸精哀声乞求着，恳请东土仙人饶它一命。
“放...放过...”
“我...告诉...”
“还有...修罗...”
“修罗火...你们...”
“我...有用...有...”
“啪！——”
罗恩扯出脊梁骨，把这狐妖软弱失力的肉躯拍在立梁上！好似一副挂画！他怒到极点，眼中只剩下飞虎奄奄一息即将失血暴毙的鲜红身躯。
灵体从胸膛飘出，好像小汽车人一样的魂威对着凤仙花拳打脚踢，灵魂有样学样，讲起秦川说过的话。
[Break formation·破阵子]说话了。
“敌人在哪里？！不用你告诉我！我自己去找！”
......
......
四个小时之后，陈飞虎在甘露号的医务室醒来。
他被郭玉先生包成了木乃伊的形状，经过救治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在西苑汤泉的温柔乡，他的身体流失了将近四千五百多毫升的血液，能这么快醒过来简直是医学奇迹。
刚刚睁开眼，床头挂着的红狐围脖吓得他浑身发抖，以为凤仙花来索命，腿脚直哆嗦...
“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我操！”
“罗老师说不出个所以然。”郭玉先生坐在床边，抱着一个日志本看了又看——
——日志本的内容，便是罗恩在桃花街的见闻，他也不知道陈飞虎究竟遭遇了什么，只知道有妖魔害人，听到陈飞虎的声音，及时赶到天字第一号雅间里，打死了一头狐狸精。
郭玉：“所以你是被汤泉泡池的美女迷住了吗？”
“不...不全是...”陈飞虎的声音沙哑，有气无力的说：“我就想探探路...”
郭玉：“你差点丢掉小命，这也叫探路？”
陈飞虎思索再三，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
“——其实我第一眼就看出，这头狐狸精不是人。”
“走进西苑汤泉的时候，桂花香氛盖住了她身上的气味，但是离得近了，我就闻到一股画皮特有的鞣革除臭剂的气味，我知道她不是人。”
“我把自己当做诱饵，套些话出来，可是没想到这妖魔居然那么厉害，真是防不胜防。”
“我没有多少力量，好比探路扫雷的诱饵，能为罗老师点亮敌人的死门，让它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只要罗老师能听到我的声音，我就能得救。”
郭玉神情严肃：“很鲁莽，也很勇敢，你问出什么事情来了么？”
“没有...”陈飞虎起初神情沮丧，又渐渐恢复平静：“但是我敢肯定，她和修罗火是一伙儿的，画皮身上的衣服虽然没有十字花家徽，但是这小妖怪用来遮盖狐臭的香料不便宜——石村彻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们。”
郭玉强调着：“陈飞虎，不能再有下一次，你能活下来全凭运气...”
“我受了很严重的伤...”飞虎自然知道失血四升是什么概念，“或许勇者自有天佑...”
“不！你这个蠢东西！”郭玉敲打着虎子哥的脑门，“只是运气足够好！”
“先前在一号香市，你拿着仙馔蜜果挤了几下，或许挤走了一些果汁，它们散落在你的皮肤上，藏在你的头发里，这些不老泉长生药的原材料救了你。”
“等到你濒死休克抽搐不止的时候，送到我这里来，还吊着一口气，半条腿都迈进鬼门关。”
“不过...”
郭玉叹了口气——
“——可靠的先锋！你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