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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单程票

作者:狐夫字数:6.1千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9:10
第二十二章 单程票

玉皇火山群的生产区遭遇了神霄宗的毁灭性打击,天雷击穿了主火山群元精矿区十六条分支线路,地下采矿站陷入了断灵断电的窘境。

紧接其后的便是活火山大喷发,地震直接影响了葛东海峡和沿岸地下城的重工厂,七个多月的时间里,军械库生产的天剑导弹面对合道至尊还算勉强够用——但是按照这个杀伤效率来算,不过十分钟就要停火。

这些真武剑是人族智慧的结晶,双脉冲火箭发动机的制造拖慢了整条流水线,为了达成末端引导超过两点七马赫的攻击速度,适配这支真武剑的器灵也是少之又少。

两百四十七枚真武剑中短程导弹,这就是自治洲拼尽全力为东方无明准备的决战兵器。两百四十七个器灵也是玄奇坊交出的最终答卷,多一个都不行。

它们好比第五能级化神强者打出的神通法术,在这种饱和式火力的打击之下,每一分钟东方无明都要遭受十几个第五能级的围攻,尽管如此,也只是暂时拖慢了药叉法相的脚步,暂时使这合道至尊陷入灵能紊乱,经脉失调的状态。

第六能级的神灵实在太难杀了,卫明子拥有天地之力的增持,在灵脉附近决战,这已经是战情中心预估的最坏结果,谁都不知道一轮又一轮的饱和轰炸以后,结果会怎样,毕竟这是盘古星球的凡人第一次忤逆神。

红口发射基地率先哑火,夜红港区徐徐升起的飞星拽出一道鲜红的彗尾,卜卦师和精算师齐心协力安抚着紫檀木里的器灵,把这块温养了两百多年的历史遗产,把藏经阁的木楣和楼梯打碎了重组,做成四十八项灵路渗线的精算机关——里面的小小灵魂,来自上一个时代。

它或许是太乙仙山道藏里的一缕残魂,或是几百年前自然地灵收走了前辈们的魂魄,有极微弱的灵能反应,附着到了这些紫檀木料里,现如今它的任务只剩下最后一个,在导弹发动机里稍稍睡一会儿,等到双脉冲发动机进入末端攻击姿态,然后醒过来——回应武灵真君的神念,朝着合道至尊冲刺。

兵工厂方向来了四辆运载卡车,车窗都叫火山灰染成一片黑色,车上的天剑导弹没有装配器灵机关,无法作末端攻击引导,大多是半成品。

跨过内海的阻隔,自治洲为葛六仙洲的芸芸众生送来了这些东西,也仅仅止步于此,本土的邦联国防安全更为重要,能不能击败神,就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见分晓。

“没有了!指导员!没有了!”随车的军工厂主任满脸沮丧,带来这些半成品,站完了最后一岗。

发射基地里里外外严阵以待,红口塔台停火以后,好像每个人都陷入了困顿迷茫的境地。

神霄派不像两仪盟,没有凡人辅助军,没有地面的热战任务,躲在四五千米的空域上方,用气象武器降下神灵的怒火,小刀会的战士们根本就还不了手。

无论是装载了钢羽系统的飞禽精锐,或是燕式战机编队,都无法插手合道至尊的战斗,在那片雷暴频发的海域,想靠近卫明子都是异想天开。

红口发射塔台换了一位主将,七个月以前,他的父亲在发射台摘下了七叶重楼花,死在假灵根枯竭带来的灵灾并发症里,受虚灵化的折磨,最后魂飞魄散了。

那是授血冠军,七个月以后这位老战士的孩子接走了红口塔台的发射任务,协同葛东战区的伙伴们完成了最后一轮天剑的攻击。

万籁俱寂之时,副官蒋露东突然站起身,跑到兵工厂运输车一侧,揭开天剑导弹的防水布。这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惊慌失措,打完了十几年的天魔战争,没有什么能吓住东哥,却在看见器灵攻击引导单元的那一刻,变得异常慌乱。

“赵主任!你过来!”

“这些东西是怎么一回事!”

......

......

忙碌的红口战情中心,蒋露东抱着一个黑漆漆的阴沉木匣冲进指挥室。

各处传来战情播报,超过半数的灵子脉冲雷达瘫痪,战略地形图已经不可靠,人们拼拼凑凑着,绘图师临时把各部海上哨所传回来的数据,凭靠想象画了一张粗略的敌人分布图。

那股火焰还没有熄灭,七曜凌空的奇景依然在持续,秦建业还没有倒下。

但是同样的,在八十八公里之外,连通天地的雷霆也没有消失,合道魔头的法天象地在脉冲雷达的型号图谱上,好似一面巨大的鼓,每当天剑从天而降,击中这笨拙迟钝的巨人,灵能潮汐往外的扩散的信号弱一阵强一阵,没有彻底消失的意思。

“蒋露东少将!”钱邦业战团长看到了东哥手里的东西,百忙之中抽身离开沙盘。

蒋露东:“我有话要说!战团长,赵主任找到这些器灵单元,应该还能派上用场。”

钱邦业:“器灵单元?红口发射塔台的计划已经...”

从阴沉木匣里传出意义不明的呓语——

“——我以前在邦联航空调查中心工作。再入伍以后,就是天元十年的事了,我很厉害的,别担心。”

钱邦业一下子惊醒,揭开阴沉木匣的封灵索,就看见两件灵媒纠缠着,黑风牌和假灵根七叶重楼花在说话——

——就是字面意思,战团官兵的军功章和一株植物纠缠在一起,重新构造出唇齿口鼻,微弱的灵能反应让这个封灵匣透出一股寒气。

它在闹鬼,灵能物理层面的闹鬼。它在重复着一段话,好像魂魄的碎片不愿意这么简简单单重回大地。

钱邦业:“在哪里发现它的?”

蒋露东:“赵主任在银丰地下哨所找到这个东西,应该是装甲队伍的一个战友,地下哨所的避难区被地震压垮了,逃出来的一个小裁缝带着这块牌子,还有假灵根植入物。”

黑风牌的背面,写着这位战士的名字,还有遗愿。

他来自白帝城邦联航空调查中心,飞往两仪盟的航班如果发生空难,他的工作就是查清空难原因,排查仙舟的故障,调查机务人员和司航员,为民航安全事业出一份力。

他的名字叫周乾,是斗六仙洲人士,响应武灵自治洲的号召,在天魔战争中期加入了战团,前后两次退伍又重新入伍,没有走完这段路。

遗愿很简单,也很困难,更像是一句玩笑话。

“我希望世界和平。”

蒋露东:“能行吗?”

“工程师!工程师!”钱邦业战团长不懂双脉冲发动机,也不懂天剑的灵路——他的父亲更像红口塔台的管理者,而不是技术工种。

军工厂天剑车间的赵主任走上前来,跟在两位长官身后,急切又满怀希望的看着这些灵媒。

英雄的遗物依然在说话,依然在发声,持续不断的灵能反应,就像灵魂的残片留在人间的录音。

“把这些东西送去红口,我的车组不在了,孩子。”

“你是个裁缝?别怕,别怕,我在流血,我知道。”

“别担心,我们能熬过去,我们很强壮。”

“你的个子小,能从排烟道钻出去,看到那些火流星了吗?朝着那个方向跑,叫人来救我们,哨所下边还有好多人。”

“那不是陨石,不是的,不是火山爆发喷出来的石头,那是武器。”

“那是人族的武器,为人族战斗的武器。”

“把我带去,把我带过去。”

又一次,这段录音开始循环播放,就像鬼魂在不断作祟,不断复读着生前最后一段话。

七叶重楼花和黑风牌构造出五窍七脉十二经,蜷曲起来的根须就像人体的神经,这束假灵根随着人族宿主一起成长,深入脊椎大龙,如今它缠上黑风牌,误以为宿主还活着,在灵枯环境下马上要死了。

要放在平时,钱邦业战团长喊塔台的刘工叫“技术员”,现在也得尊称一句“工程师”,因为接下来天剑的火力持续性问题,要变成整个红口阵地的重中之重。

“能行么?它能行吗?”

刘工就在外面,在狂风暴雨之中仰望着天剑发射塔,这位梧桐谷军事院校毕业的老技工扫了一眼英雄的遗物,认清楚团部所属,没有谈技术问题,反而开始谈伦理道德的问题。

他五十来岁了,一下子被咸腥的海风吹得站不稳,好像整个人都要倚在铁栏杆上才能说话。

“战团长!真的要这么做吗?”

东哥沉默了。

刘工的几个帮手也沉默。

钱邦业只犹豫了一秒钟,这一秒钟就是九百二十米的距离,是天剑靠近卫明子的距离。

把战士的遗物当做器灵的凭依物,把这灵媒改造成武器,此时此刻他们正在做的事情,竟然与三毒教的神通法术是如此的相似。

“它能完成任务吗?你帮帮它!”

刘工深知这么做的结果,却也咬牙点了点头——

——法器的原理很简单,不过是血肉交融神念操纵,驱使天剑遵照使用者的心意逐步升空,八十公斤重的双脉冲发动机加上一百二十公斤装药,弹体总重不过两百八十五公斤。

凭靠引擎推力,塔台引导者完成前段发射工作,八十多公里的濒海哨所逐次完成中段引导,武灵真君和器灵完成末端打击。

器灵的存在不光要保证末端打击的精确性,执行石墨炸弹的多弹体投送任务时,起爆高度和纤维云的覆盖范围,也是由这些器灵伙伴来精算执行。

武灵山的灵能科技确实往前走了几步,但也没走太远。

精密的电路和灵路,电子时钟和灵力符板制造,远不能保证可靠性,在合道至尊法天象地附近控制天剑的起爆,能让它准确命中而且爆炸,必须要器灵来走完最后一条路。

新的天剑走完了总装程序,经过刘工团队改造的灵媒板线,黑风牌和假灵根延伸出来的五窍十二经分成老阴少阳二十四气脉,好比电汽工程的总线逻辑。当新时代的灵魂与真武神剑融为一体,挤进法器里的残魂得到了一张单程票。

它依然只会复读生前那几句遗言,仿佛关于这位战士的一切,都凝聚在这短短的二十来秒。

又一颗火流星缓缓的升空,在无数人的注视下,红口塔台再一次向旧时代的恶神掷出了投枪,但这不是最后一次,也不止有这一个战士献出了假灵根和黑风牌。

以西幽魔术的原理来说明这件事——

——三元质是互相调和,互相影响的关系。

七叶重楼花是金刚功假灵根手术的第三代植入体,它生长迅速,与人体契合度高,排异反应也剧烈,它的根系便是宿主精神元质的形状。

黑风军章承载了战士的遗愿,那是竭尽一生马革裹尸换来的美好祈愿,维系着战斗意志的根本诉求。

两者构成了器灵最重要的元质,天剑得到这些触媒,就从一件死物,变成了活生生的武器。

中短程导弹的饱和打击之下,卫明子从苦苦支撑的状态脱离出来,稍有一口喘息的机会,自然明白这些就是泥胎贱种最后的反扑,他被铺天盖地的火力网打得半跪在地,膝盖撞碎了海床浅滩——要说这些真武神剑是如何来的?它们的威力有多大?

那是从天而降的流星,是一瞬间穿过云层的啸风与狂雷,他三百多米高的身躯无处可去,被沉重的法天象地牢牢锁死,想要运转神行法去躲避?念头刚刚产生,就被半径五十多米的火球包围!

法天象地支离破碎,内部行气经脉叫石墨纤维云反复破坏,天雷与地火同时在折磨他,他却还不了一点手,偶尔有失灵的天剑没能及时爆炸——它钻进法天象地的肩膀,速度太快,捅穿夜叉巨人的内腑,钻进海床泥沙里,拱起五六十米高的烟尘,三千六百枚钨钢破片打得卫明子足踝开裂,胫骨经脉尽碎,法天象地破破烂烂,又在连番轰炸之下迅速自愈,好像无休无止的酷刑。

他挣扎着,痛苦的哀嚎着,为了更好的感受法天象地,操纵这盘古星球得天独厚的巨大灵能,衡德至尊的每一寸血肉都与这巨像紧密连接在一起。

神跪下了,在凡人的武器面前跪下了。

凭一人之力打倒全世界?那只是神仙皇帝的幻想——

——有葛六仙洲百余万冤魂的咆哮,自治洲万万人的意念,都汇聚在这些真武剑之上。

羊群成了狼群,或从茹毛饮血的野兽脱胎换骨,不再悲悲戚戚的哭喊,而是目光如炬聚在一起,把所有折断的指头都握成拳头,用怒火回应恶神的恫吓。

他要怎么一个人打倒全世界呢?恐怕半个北辰部洲都打不倒...

稍有吐纳恢复的机会,卫明子再一次试着爬起来,却听到更多的声音,更加可怕的啸叫,天剑划破夜空时发出的音爆!

不只是这些——

——除了尘晶爆炸时的轰鸣声,还有好多好多奇怪的声音,灵体破碎时变成自然灵素,裹挟着器灵魂魄的意念,被合道至尊的法天象地重新卷进庞大的灵能身躯之中。

这些声音说起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好像没头没尾没完没了的诅咒!

“师父把我送到武灵山去,他说得好听。”

“没事的,你走吧,你天赋好,我很开明的,我喜欢教你这种尖子生。”

“但教不好,没办法,师父不难过,我一点都不在乎!”

“祝你在武灵山开心,给师父带一台电话回来就行。”

“哎!真走啊?师父死给你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别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罗老师来一段你听得懂吗?”

“这是点,这是刺,这是云,这是缠,这是连携身法,这是进退高低,几步停几步跳,几步出几步回,剑法就是这样的,很简单的,什么好用就用什么,忘了那些难记的名字,用身体感受它——你连几何变化都切不来,还想切人?学武术要脑子的!”

“好了现在你来挑战郭云至尊吧,他也是你同学。”

“以后?以后的事谁说的清!就立下一个小目标,罗老师能杀卫明子的化身,我们也行!”

“要有人上门卖给你难以参悟的绝学,喊你去哪个洞府一对一激情教学,有仙女来手把手传授神通,你赶紧拨太乙玄门平安热线。”

“这个是什么?这个高高的,瘦瘦的,长得像剑一样的大家伙?”

“这是挂,战友,这是外挂,这是璇玑仙人给我们造的外挂,你刚来不久吗?”

“我刚死不久,想不起来啦!”

“我们是不是变成三毒邪教法师招魂幡里边的死魂灵了?”

“好像是这样...”

“牛逼疯了!Yimada!Orewa!今非昔比!”

“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瀛洲怪话!上个月刚学会的!他以前是瀛洲驻地的,在龙渊武库舰上工作!”

无数的思绪一闪而过,这些残留在人世间的魂魄碎片难以形成完整的人格,就像抽离了一部分意识,在剧烈的灵能反应当中回炉再造,变成卫明子脑子里千奇百怪的声音。

他们有年轻人,有老人,有男人也有女人,可是唯独没有哭哭唧唧的苦命人,这些愿望变成了精神攻击,变本加厉的拷打着东方无明的元神。

这张单程票带来了更加猛烈的天剑火力网,罗平安作为末端攻击引导的支点,离开神念掌控范围的每一支真武神剑,都预示着有一个战友,要永远离开这片天地。

武灵真君难以承受这种精神攻击,他在敌人面前是一副铁石心肠,可是三昧戏法元神意念触碰到这些滚烫的剑锋,把它们托举起来,朝着卫明子送过去——他也混沌也痴傻,伤亡数字有了明确的心像风景。

无数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在静风区域寂静无声的星空之下,这颗星球最弱小的灵能者,用着最轻松的语气,说最勇敢的话,朝着最强的灵能者飞了过去。

总共有八百三十一个灵魂试着进入真武神剑,在此之前,有两代军工人为这些灵魂预先铸好铁壳,最终能够适应天剑的器灵触媒,只有一百九十七份,无法适应天剑导弹的灵魂,在七杀灵枯的环境下一眨眼就溜走了。

它们没有安慰罗平安的意思,保持末端攻击姿态的时间窗口太短,甚至说不上一句话。

处于爆炸中心神智失常的卫明子依然无法相信——自己会被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愈发确信罗平安借用了天魔的力量。

四散的灵能潮汐起起伏伏,这些灵魂汇聚在一起,又瞬间湮灭。

却在这个时候,灵魂的残片向旧时代的残酷天神讲起同一句话——破军妖星来凑热闹,它感应到这股足以杀死神的伟力,朝卫明子耳边吹起阴风。

“如果一个人活在地狱里,你又怎能指责他使用地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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