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爱必须时时更新、生长、创造。
——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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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①·她可以]
这就是药不灵的结局,渴望啃啮血肉的邪魔,索取地肥和元质,在东土和西幽兴风作浪几百年的魔头——把所有的血和肉,把所有的灵魂,都还给了盘古的灵脉,就好像灵兽投火复苏大地。
割下陆远化身的脑袋,探路者小队回到了伙伴们身边。
一重又一重的险山,一条又一条的恶水,向应许之地走去的必经之路,就剩下最后一百来公里,往银灰城进发只不过是顺路的事,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收获。
寻宝队的人们只知道魔王李斯特死去了,可是后来又有多少个新的魔王呢?灾难会结束吗?这种无始无终无休止的循环会继续下去。
战神年代才刚刚开始,在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大家伙儿!打起精神来!”
艾尔莉雅公主从罗恩手里接走“李斯特”的脑袋,举过头顶,阳光烧干了这颗颅骨的瘟毒,它变得干瘪丑陋。
“咱们打赢啦!魔王军的头子死掉啦!”
“明明是我们比较厉害!为什么都垂头丧气的呢?”
弑魔术士瘫在担架上,心肺受了穿刺伤,听到公主殿下这么说,这个小叔叔笑得猛咳嗽。
“她真有精神...”
伊芙娜奶奶在队伍中列,跟着前方的东土小伙披荆斩棘,笑呵呵的回应着——
“——我们的贤王拥有无穷无尽的能量!从搏克港出发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哪怕什么都没有带回来,两手空空的,还有好多贪生怕死的同伙,到了东土以后流亡四地,再也不想回西幽了,尽管如此,艾尔莉雅还是没放弃。”
队伍后列的魔药师班纳先生垂头丧气的,总是喜欢唱反调。
“到处都是李斯特的爪牙,杀了这一个,不知道还有多少个魔王陛下急头白脸的,要夺走这个老魔鬼的遗产,只可惜,几位东土来的炼丹师伙计死的死伤的伤,却没有多少力气了,坚持走到椰壳城,或许还有几场硬仗——把力气白白浪费在彼得堡银灰城,又有什么意义呀...”
“郭老师还没死!”罗恩同样瘫在担架上,要伙伴们帮忙照顾着爬山赶路。
“是了,是了,你最勇敢。”班纳翻了个白眼,“明明肉体元质都毁得一干二净,也不知道你们这些炼丹师有怎样神奇诡谲的邪法,还能把一个无依无靠的死魂灵救活么?我倒觉得越来越邪乎,东土人真是一点都学不会敬畏自然生灵,也不敬神。”
“他们自己就是神,哈哈哈哈哈哈!”博克辛找到机会呛几句班纳,连忙强调着:“炼丹师!他就是这样!人生来只有两条路——要么逆流而上,要么顺其自然。”
“班纳老师!不是的!”苏拉听到伙伴说丧气话,马上反驳道:“不是的!”
班纳无可奈何,气息也虚弱,好像被这趟横跨一万多公里的旅途磨光了棱角。
“小公主,我已经不年轻,我只想好好活着。”
苏拉却抓住了伊吉·尼森的手,把这位困在酒柜作坊的魔鬼爪牙拉过来。
“伊吉很重要!他没有染病!”
紧接着是下一位,下一位幸存者。
“唐克斯大姐也很重要,还有这个红矮子大叔,他叫波姆,是从矿山里逃出来的。他们都很重要。”
“还有这个,这个,这些人。”
她顺着流亡者队伍,把酒柜作坊里捎带救出来的幸存者们,一个个全都拍了一遍,去拍打肩膀,去击掌握手,她就像精力使不完的小天使,给人们加油鼓劲,把这些曾经困在牢笼里,受魔鬼指使的人们,出卖血肉的人们,不得不吞服人肉的人们,重新拉回人间。
“他们都很重要!虽然不能像罗老师那样,我记不住那么多名字,一下子要想起二十多个人的名讳,这实在太困难了。”
“但是我有时间,我愿意,我相信我能做到!”
“班纳老师!加把劲!加把劲!只剩下最后一段路了!”
秦川扛着担架走在前面,听到苏拉公主满怀热情的言语,似乎这崎岖的山路也变得平坦。
“罗老师!~我充满了力量!”
红叶:“她是个好国王。”
陈飞虎:“和国王没关系。”
小鲨鱼坐在罗恩腿上,兴奋得嚷嚷着。
“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什么困难都不怕的!”
在旅途的起点,在一切故事的开端,罗平安面对五柳大圣的时候,脑子里想起历史书上的一笔一划,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却要连成完整的句子,很难去想象旧时代每一个英勇的灵魂,在面对生死攸关的危机时,他们在那个时刻,要面对怎样的压力,要克服怎样的恐惧。
因为历史书是后来人写的。
人们只知道赢家会赢,却不知道在决战之前,要心怀何等的勇气,如何维持战斗意志,还有苏拉·迪翁现如今表达出来的热情与爱意。
与大部队汇合以后,魔王李斯特败亡的消息传开,却没有带来激昂的士气。因为坏消息接踵而至。
苏拉公主前一阵还在为铁砧领邦的幸存者们说话,要把食物分给这些无家可归的流亡者。
神庭的水形魔术师法尔孔先生早一步拦在公主殿下身前,忧心忡忡的提醒着。
“别靠近露营地,艾尔莉雅。”
苏拉:“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法尔孔:“我们化整为零,十来组人分头行动,确实避开了银灰城各个驻地哨卡——但是...”
“有人感染瘟疫了,对么?”班纳先生早有预料,“我去配药...”
这不是寻宝队头一回面临瘟疫的考验,但现在这种情况,也恰好到了分崩离析士气溃散的边缘。
“您在铁砧领邦带了不少人过来,保证没有魔鬼的奸细么?”法尔孔好心提醒着。
苏拉·迪翁执意要往露营地方向走,听到法尔孔这么说,她态度强硬的回答道——
“——我要做什么?让这些出卖亲友吃过人肉的苦命人,又一次暴露在大脑审查法术之下?再去回忆一遍生命里最痛苦的事情么?”
法尔孔是个铁石心肠的审判官,以前在神庭的工作,便是前往各个领邦搜捕黑巫师伪装者。
“成熟一些,艾尔莉雅,只差最后一段路了,我们不能倒在这里。”
苏拉·迪翁:“那也得等到他们吃完饭!”
法尔孔强调着:“别往露营地走了。”
苏拉:“我的人民需要我!”
法尔孔:“苏拉·迪翁!”
此话一出,先遣队众人鸦雀无声。
虽然不是头一回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这个名字,以前也有知晓内情的巫师说破了艾尔莉雅公主的身份,却没有几个人在意,大抵当做香槟领王女的假身份,方便逃脱三圣教的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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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②·她能行]
“有几个人病了?”苏拉·迪翁没有在意法尔孔先生的呵斥,语气也平静。
法尔孔:“不好意思,我不该如此无礼...”
苏拉:“有几个人?法尔孔叔叔,没关系,你做得很好了。”
法尔孔:“露营地有二十来个,年龄大一些的巫师病得最厉害,让伊芙娜女士暂时留在南麓平原,留在空气清新的地方,我们不能失去她。”
“班纳先生!”苏拉高声喊道:“您和神庭的老师们有办法吗?”
法尔孔补充道:“还有一些无症状的,恐怕我们带不了那么多人。”
苏拉强调着:“我可以等,我愿意等。”
法尔孔接着补充道——
“——没办法等了。”
博克辛先生从担架上爬了起来,直起腰,这个弑魔猎人深知其中的利害。
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寻宝队的药物肯定不够那么多人消耗,人心难以聚拢,这艘船随时都会沉。
“法尔孔,瘟疫是怎么来的?按照行军计划,受膏仪式所需要的材料应该...”
法尔孔:“和受膏没关系,驱疫香本来够用。”
苏拉:“那是因为什么...”
“香槟领周边还有人,还有很多流离失所的难民,还有很多难民变成土匪,听到寻宝队归来的消息,他们找到一条活路——光是这些天接待的乡亲就有四十来个,如果你愿意把这些人当成乡亲的话。”法尔孔瞥了一眼露营地方向:“瘟疫跟着他们一起来了,有宿体存在,异鬼病毒也会越来越活跃。”
苏拉·迪翁犹豫再三,脑袋瓜越来越热。
这种情况是最糟糕的,可能寻宝队来不及收集到足够的药物,炼金师和魔药师难以展开工作,人心向背就是一瞬间的事,为了甩开这些累赘,伙伴们为了保全自己,要提前离开寻宝队了。
苏拉·迪翁不管不顾,靠着一身骑士技艺锻炼的好身体,挤开法尔孔先生,径直朝着闹哄哄的露营地走去。
香槟领邦各个地方前来投奔的难民们暂住在西南侧的洼地,搭起帐篷互相照料着,也有巫师们看护,目前来看精神状态还算健康,只是到了夜里黑暗无光的环境,异鬼瘟毒进入大脑,偶尔会发癫狂病。
还有不少母亲带着孩子,跟着落草为寇的男人挤在一个窝棚里,看到艾尔莉雅王女来到难民营,人们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是游荡在香槟领邦周边的一个山贼团伙,起先灾难没有爆发的时候,绝大多数人生活在波伦卡纳东南的芳香林野地,是当地的农民。
疯骑士老爷爷也在这里,看上去精神得很,还有心情和难民营里的头领扳手腕。
“唷,这不是公主殿下吗?”
苏拉直入主题,向这个山贼头子恳请道——
“——我需要你们帮忙,寻宝队的人手不够,有很多人感染了瘟疫。”
山贼头子不屑一顾,根本就不相信艾尔莉雅的一面之词。
“帮你们这群巫师做什么?收集素材?”
苏拉:“对,给你们治病。”
山贼头子咧嘴笑道:“嘿,骗鬼呢?在我们最需要贵族老爷的时候,你们跑到东土去寻宝啦!宝贝呢?消除天灾的神器呢?”
苏拉难以启齿,谈及妙光山的遗产,说到凌霄殿的蓝图。
“那只是一个谎,泰德·迪翁大贤者留下来的东西,根本救不了西幽。”
山贼头子起初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听到苏拉这么说,气得整个人都站起来。
“骗子!你这个人渣!没羞没躁的臭婊子!满嘴谎言!凭什么要我们为你卖命?!”
“帮你们收集素材?我快死了!”
他亮出手臂,从左胸蔓延到短褂腋窝的灰色斑纹触目惊心,这是异鬼瘟毒即将发作的征兆。
“然后呢?带着我们辛辛苦苦挖来的魔药素材,带着点金石,又一次抛弃我们吗?你不是艾尔莉雅!我知道!你不是!你就是个冒牌货!你叫苏拉·迪翁!”
疯骑士笑哈哈的拍着手,完全读不懂气氛,跟着起哄。
“对!对!苏拉·迪翁!对!”
原本嘈杂混乱的难民营地渐渐安静下来,被乱世逼得不得不去烧杀抢掠,被魔鬼追赶着,自相残杀活到最后的一群人,他们默默注视着苏拉。
“咬我一口!”苏拉·迪翁说。
山贼头子:“你疯了吧?喂!”
“我要治好你!不光是你,还有这片露营地的每一个人,我要把他们带回家。”苏拉·迪翁往前走,她再也没有哭,再也没有流泪,“还有那么多人活着,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咬我一口!我和你们一起去收采,一起爬山!一起喝药!”
“我不是艾尔莉雅·图拉真,不是香槟领邦的王女,你说得对...”
“我和你一样,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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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赛事直播接近尾声。
电视机里明如龙冲线以后迟迟没有宣布比赛结果,电视机外,陈富贵走进芙蓉厅,来到红叶身边。
后半夜的政务工作让总管大人身心俱疲,歇口气的空档,他谈起这段来自西幽的往事。
陈富贵:“她确实有创造奇迹的力量,老李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孙女又一次想起了祖先的伟大事迹,把人们聚拢在一起。”
红叶:“我很佩服她,瀛洲群岛只有贪生怕死的将军,却没有愿意同卒子并肩作战的勇士,就算有——几年以后也变成面目可憎的恶鬼。”
“听到这段故事的时候,我把它分享给专攻妖星课题的社会学者——特别是当时肆虐各地的破军魔劫,很有参考意义。”陈富贵感叹着:“我们能熬过这段紧张时期,调停各个地方各个王国的战事,却很少仰仗暴力。”
“明明这片大地足够宽阔,只要人们团结起来,粮食可以喂饱每个人,资源能够照顾到最弱小,最无助的群体,国境线也要慢慢消失——没有语言的隔阂,破军星这道考题,其实没那么恐怖,没那么难。”
“慢慢的,慢慢的,我们丧失表达爱意的能力,变得冷漠麻木,互相猜忌怀疑,不再相信友谊和热情。苏拉的故事很有参考价值。”
“仇恨只是战争的结果,它从来不是起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