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府处在神界的正中央,一座悬浮在天空中的金色城池。
说它是城池,其实更像一座宫殿。整座城由九十九座宫殿组成,层层叠叠,像金字塔一样堆叠在一起。最底层最大,占地千亩;最顶层最小,只有一座大殿。九十九座宫殿之间由玉石台阶连接,每一层台阶都有九百九十九级。
从地面仰望,天帝府像一座金色的山,悬浮在云端之上。
城池的四周有十二座浮空塔,至少有千丈高,每一座塔的塔顶都有一颗巨大的神石,神石在缓缓旋转,散发出金色的光芒。那是天帝府的防御系统十二天罗阵,十二颗神石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整座城池笼罩在其中。
徐景天站在天帝府的正下方,仰头看着这座金色的城池。
他的衣袍在风中飘动,灰色的长发散在肩上,眼睛中的两个漩涡在缓缓旋转。他的身边站着九个人,东方思雨、青萝、骆万盈、剑子、玄尘、璇玑仙子、妖神宫主、轮回殿主、寒烟,一共十个人。
“好大。”青萝仰着头,三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比妖神宫还大。”
“妖神宫是靠山建的,天帝府是悬空的。”妖神宫主站在她旁边,白色的长袍在风中飘动。“建造这座城用了三十万工匠、一万修士、三百个仙王,耗时整整一千年,是天帝的祖父第一代天帝建造的。”
“第一代天帝?”徐景天转头看她。
“天帝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称号。”妖神宫主的声音很平静,“第一代天帝是混沌神魔的后裔,他用混沌珠的力量建造了这座城。第二代天帝是他的儿子,第三代是他的孙子。你杀的那个,是第九代。”
“第九代。”徐景天收回目光,看着手中的盘古斧。斧刃上的灰色光芒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暗淡,“每一代都不是好人?”
“前几代都是好人,第一代天帝建造天帝府是为了守护神界,不是为了统治神界。第二代和第三代也是。从第四代开始就变了,权力让人上瘾,尤其是代代相传的权力。”妖神宫主叹了口气,“到了第九代,他已经不是人了,是一个被权力和野心吞噬的怪物。”
“所以你杀他,是对的。”
“对。”
徐景天将盘古斧收起来,迈步向天帝府走去。
天帝府的防御系统还在运转。
十二座浮空塔上的神石在缓缓旋转,金色的光芒从塔顶射出,在城池上方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光罩很厚,至少有十丈,表面有无数符文在流动。那是天帝府九代传承下来的防御阵法,威力堪比仙皇后期的一击。
徐景天走到光罩前,伸出手,触摸光罩的表面。
指尖触到光罩的瞬间,金色的光芒从光罩中涌出,顺着手臂向上蔓延,速度很快,眨眼间就爬到了他的肩膀,然后向他的心脏钻去。
这时,归元圣珠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珠子中涌出,与光罩的金色光芒碰撞。
两种同源但不同质的光芒在空中僵持,一种是天帝府的防御之光,一种是璇玑仙子的轮回之光。光罩表面的符文流动速度骤然加快,像受惊的鱼群在疯狂逃窜。
紧接着,光罩裂开了。
一道细小的裂纹出现在徐景天手指触碰的位置,裂纹从指尖向四周快速蔓延,像蜘蛛网一样布满了整个光罩。光罩上的符文在裂纹中碎裂,化作点点金光,飘散在空中。
十二座浮空塔上的神石同时发出一声哀鸣,塔身剧烈震动,表面的金色光芒暗淡了。有些神石上出现了裂纹,有些神石的旋转速度骤降,有些神石直接停止了旋转。
“防御系统破了。”轮回殿主走到徐景天身边,看着那些浮空塔。“十二颗神石,全部受损,这至少要一百年才能修复。”
“那就一百年。”徐景天收回手,向城池走去。“一百年内,天帝府不需要防御。”
城池的门是开着的,是被光罩碎裂的冲击波震开的。两扇巨大的金色铁门向内倒塌,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门板上的浮雕碎了,那些曾经代表天帝威严的图案,包括金龙、凤凰、麒麟也全部碎裂,碎片散落一地,被灰尘掩埋。
城池里很安静,既没有巡逻的神兵,也没有忙碌的仆人,更没有来来往往的修士。只有空荡荡的街道、空荡荡的宫殿和空荡荡的台阶。
“人都哪去了?”青萝的耳朵竖了起来,瞳孔收缩成竖瞳,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逃了。”玄尘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块令牌。
令牌是金色的,正面刻着一个“帝”字,背面刻着一个“兵”字,正是天帝府神兵的腰牌。
“天帝死了,神兵们群龙无首,更怕被一起清算,连夜就跑了。”
“跑了多少?”
“至少九成吧。”玄尘将腰牌扔在地上,“剩下的那一成,应该是老弱病残,跑不动了。”
十个人向城池深处飞去,到第三十层宫殿时,他们遇到了第一批人。
这批人不是神兵,而是仆人。十几个穿着灰色布衣的男男女女,跪在宫殿的台阶上,低着头,身体在微微颤抖。他们的手看起来都很粗糙,这些都是做粗活的仆人,不是伺候天帝的近侍。
“起来。”徐景天走到他们面前,声音很平静,“我不是来杀人的。”
仆人们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灰色的眼睛中有两个漩涡在缓缓旋转,他们虽然看不懂,但他们能感觉到,这个人对他们没有恶意。
最先站起来的是一个老妇人,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她的背很驼,站着的时候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徐景天的脸。
“你……你不是天帝府的人?”她的声音很沙哑。
“不是。”
“那你是谁?”
“我是来接管天帝府的人。”
“好,好。”老妇人转过身,向仆人们挥了挥手。“都起来吧,这个人不是来杀我们的。”
仆人们陆续站起来,站在台阶两侧,低着头,不敢看徐景天的眼睛。
“天帝府还有多少人?”徐景天问。
“不到三百个。”老妇人说,“神兵逃了,近侍也跑了,只剩我们这些老东西和几个孩子。大人,你要怎么处置我们?”
“不用处置。”徐景天从袖中取出一袋神晶,递给老妇人。“这些神晶,分给大家。想留下的留下,想走的走。留下的,以后就是景天阁的人。走的,以后跟天帝府没有关系。”
老妇人接过神晶,手在颤抖。袋子很沉,至少有一百颗神晶。一百颗神晶,够三百人活十年。
“大人……”她的眼眶红了,“你……你叫什么名字?”
“徐景天。”
“徐景天。”老妇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跪下了。“大人,我替天帝府剩下的三百人谢谢你。”
“别跪。”徐景天扶住她的胳膊,“我说过,我不是来杀人的,也不是来让人跪的。以后天帝府没有主子,没有奴才,大家都是平等的。”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他。
眼泪从她的眼中滑落,滴在地上,渗进石板的缝隙里。
徐景天一行十人到第六十层宫殿时,又遇到了第二批人。
这次不是仆人,是神兵。
数十几个穿着金色战甲的士兵,站在宫殿前的广场上,排成三排,手持长戟,面容冷峻。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有神将,有真神初期,有真神中期。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他的修为是真神后期,气息很强,比一般的真神后期强至少两倍。
“站住。”中年男人举起手中的长戟,戟尖指着徐景天的胸口。“再往前一步,死。”
徐景天停下脚步,看着那柄长戟。
戟尖离他的胸口只有三尺,他能看到戟尖上的符文在缓缓流动,感应到符文中蕴含的力量。那是天帝府神兵的制式武器,每一柄长戟都是用天外玄铁打造的,锋利程度堪比下品神器。
“你是谁?”他问。
“我叫铁山,是天帝府神兵营的副统领。”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沉,像从地底下传来的闷雷。“你是谁?为什么闯天帝府?”
“徐景天,来神界杀天帝的人。”
铁山的瞳孔收缩了。
他的手在颤抖,长戟的戟尖在徐景天的胸口前微微晃动。他的嘴唇在哆嗦,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你……你杀了天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的。”
“不可能。天帝是仙皇,你怎么可能……”
“你看。”徐景天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注入混沌轮回法则。
玉简亮了起来,投射出一幅画面:混沌海,混沌之眼,天帝被盘古斧劈成两半的场景。画面很清晰,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天帝脸上的惊恐、盘古斧上的灰色光芒、混沌珠从手中滑落的瞬间。
铁山看着画面,手中的长戟掉在了地上。
当的一声,戟尖砸在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天帝……真的死了……”他的声音很轻,满是绝望。
身后的数十几个神兵也看到了画面,他们的脸色都白了。有人手中的长戟掉了,有人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你……你想怎么处置我们?”铁山抬起头,看着徐景天的眼睛。
“不用处置。”徐景天将玉简收起来,“想留下的留下,想走的走。留下的,以后是景天阁的人。走的,以后跟天帝府没有关系。”
“景天阁?”
“嗯,是我的势力。”
铁山沉默了片刻,然后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长戟。
“我留下。”
“为什么?”
“因为你比天帝强。”铁山将长戟竖在身侧,“而且你不滥杀无辜,你明明可以杀光我们,但你没有,你跟天帝不一样。”
“留下来的人,还是未来天帝府的人。”徐景天的声音很平静,“天帝府是五大势力之一,有资格在神界中占有一席之地。你既然是神兵营的副统领,今后就由你代表天帝府。”
“我代表天帝府?”
“今后,妖神宫、魔神渊、轮回殿、散修盟、天帝府,神界五大势力平起平坐。”
铁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单膝跪下,将长戟横在膝上。
“铁山,愿为景天阁效力。”
第九十九层宫殿,是天帝的寝宫。
宫殿很大,方圆千丈,穹顶高百丈。穹顶上镶嵌着九颗神石,每一颗都有磨盘大,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地面是白玉铺成的,每一块白玉上都刻着符文。宫殿的尽头有一张巨大的床,床上铺着金色的绸缎,绸缎上绣着九条金龙。
徐景天站在宫殿的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曾经是神界最有权势的人住的地方,那个人坐在这里,俯瞰苍生,决定万界生灵的生死。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以为自己是六界的主宰。但他死了,死在一个修炼不到百年的人手里。
“权力。”徐景天低声说,“真是好东西,也是坏东西。”
“你在想什么?”东方思雨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我在想,如果我有一天也变成了他那样的人,你会怎么办?”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妻子。”东方思雨看着他,银白色的眼睛中满是温柔。“你变了,我会第一个发现。你变坏了,我会第一个纠正你。纠正不了,我会第一个杀了你。”
徐景天笑了。
“那你一定要看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