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风华院里挤满了曜都文武官员。
长公主身份高贵,还是朝廷特使。
如今落海归来,这些官员闻讯,立即赶来拜见。
沧澜王武霆也亲自赶到,此刻正在里头问候。
风华楼里,元月仪隔着屏风和武霆说话。
下午,她从紫英阁出来,去看了青提,确定伤势无碍,回到风华楼沐浴更衣,
周泽安又让胡太医前来请平安脉,
可谓一番折腾。
风华楼不过刚清静不到半个时辰,现在又挤这么一堆人。
本就心情一般的元月仪更觉脑袋昏沉,
“我没事,有劳王爷,时辰不早了,王爷回去休息吧……请王爷告知外头诸位大人,多谢他们关怀。”
这是逐客令了。
武霆先前在海颂院装病,算是见过元月仪几面。
但正经拜见不曾有过。
公主是自己的儿媳,原是想趁着今日见一见的,叙叙话的。
眼下看也是叙不成了。
武霆行礼告退。
外头的官员朝着风华楼方向齐齐行了礼,又留下许多养身的补品,很快散了。
武霆看他们走远,转往旁边紫英阁。
……
风华楼
元月仪拥着香软暖和的毯子躺在榻上,
微蹙着眉心闭着眼,手指点着闷闷的额角,脸色不太好。
“不然,我去紫英阁看一眼,要是将军情况好些,请他过来说话?”
芒果小声提议。
下午那会儿她就在元月仪身边,对谢玄朗“失忆”的事情,既觉得惊奇又为公主不值。
现在公主虽没说什么,但显然心情非常糟糕。
心病还需心药医,
那自是要让那家伙过来好好赔罪,哄一哄才行。
这都两三个时辰过去了,
他应该也回过味来,或者想起什么了吧?
“不用。”
元月仪眉心蹙的更紧了些,“你去休息,睡不着就去陪着青提。”
“可是……”
元月仪睁开眼看着她。
小丫头张了张嘴,乖乖点头,
才挪着要离开,外头忽然响起叩门声。
“公主!”
小丫头眼睛发亮,忙去开门,
“可能是将军来了!”
元月仪唇微微一抿,隔着屏风看着外头。
但……
嘎吱嘎吱。
那是轮椅的声音。
元月仪默了默,很快理好心情,下榻绕出屏风。
边鸿维推着杨静璇,两人齐齐朝元月仪颔首做问候。
“快免礼。”
元月仪到杨静璇近前,
“您的身子,如何?”
“还不错,边先生医术高超,我恢复的极快……子明那边,谁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
杨静璇握住元月仪的手轻轻拍了拍,
“公主放心,边先生说,他现在的情况只是暂时的。”
元月仪眼眸微动,看向边鸿维。
边鸿维点头,
“应该是梦魇之症的遗症……怪只怪那第三次解梦被刺客打断了。”
杨静璇眸光微冷。
沧澜王方才进紫英阁说了刺客之事。
那日刺客竟然是两拨人。
一波是陆家的漏网之鱼挟怨报复,还有一拨,就是那个冒充净空师太和庵堂尼姑的,来自京城。
她又拍了拍元月仪的手,
“刺客的事情,也会有人追查到底,只是子明这梦魇之事……下午蒋南说起,他以前也有古怪的梦境,与公主有关的,
不知公主可了解?”
边鸿维道:“如果知道梦境到底是什么,或许老夫能更快让他恢复记忆。”
“了解的。”
元月仪请边鸿维入座,
“他与我说过,有两段……”
当下便把九华山相识,西境相见不相识,又分开,简短与边鸿维说了。
“昨日我见他时,他情况很不对,像是着了魔一样带着我疯跑,后来我将他劝停下来,他叫我不要和那些人走,会死……”
元月仪迟疑地看着边鸿维,
“忽然忘掉十年,会不会……就和这个有关?”
十年。
谢玄朗说过,在他自己那个梦境里,九华山他们初见时,他是十八岁。
正好就卡着这个时间失忆了。
边鸿维捻着胡子缓缓点头,“应该就是,或许他在解梦的时候看到了不愿面对的事情,受到刺激,又被刺客那么一干扰,就成了现在这样。”
元月仪蹙眉,
那不愿面对的事情,是她死了?
前世的梦?
杨静璇也蹙眉沉默着,显然对儿子有着玄奇之事有些意外。
静默片刻,杨静璇又一次安慰,
“公主丢失的这些日子他疯了似的寻找公主,他待公主的心,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次意外非他所愿,要是他让公主不愉快,
还请公主多担待,一定给他多一点时间。”
这算是元月仪和杨静璇第一次正经地面对面,
眼前的女子脸上裹着白布,身形干瘦,但背脊秀挺,眉眼间英气内敛,
显然平日是个说一不二,杀伐果决的女子,
如今为儿子说话,却是温言细语,谆谆请求。
元月仪对谢玄朗的一点点不爽和怨气,忽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把她当什么人了?
完全不讲道理的刁蛮公主?
“他现在是病人,我怎会和病人一般见识?”
元月仪微微弯身,
“我会帮着边先生,一起把他治好的。”
杨静璇松口气地微笑,“多谢公主。”
……
元月仪亲自送杨静璇回去歇下,又绕到紫英阁门外。
刚要进去,却听一道熟悉又透着陌生的青年男音响起。
“我自来就不喜欢慢吞吞,又身娇体软那一挂的,为什么会看上她?”
一缕风来,元月仪耳畔一缕碎发晃了晃。
芒果气的跺脚,“他怎么能这样说话!”
忘了公主也就罢了,竟还一幅无法理解自己选择,嫌弃公主的口气!
“好了。”
元月仪淡漠,
“和病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她微提裙摆,缓缓走进去。
里头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元月仪暗忖:好嘛,病人也是个顺风耳,听到有人来就不乱说话了。
她到门前时,蒋南正好开门,满脸堆笑将她迎进去,“公主来看望将军了……我和将军说了点西境军中事,京城的事情还没来得及……
公主来的正好。”
“嗯。”
元月仪轻轻摆手,“你去休息,我来照看。”
蒋南一个“好”字没吐出来,里头的谢玄朗喊道:“回来!”
蒋南回头,
“你留下。”
谢玄朗从里头出来,飞快看了元月仪一眼,极不自然,“我……又不记得她。”
这样同处一室何其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