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窗外风声呼呼。
元琰拥着分别十年的未婚妻子,
不必言语,
只静默相依,已能熨热阔别太久的两颗心。
天将亮时,薛祯依依难舍,却还是强迫自己自那温热的怀抱中起身,
她眼角还泛着红,
神色却比昨日拿着匕首时好了不知多少,只是有点微微的憔悴。
“你快回宫中去吧。”
她握住元琰的手,
“皇后娘娘醒来要见不到你,定然着急。”
没准会和她一样,以为昨日相见是大梦一场。
“好。”
元琰反握住她的手,
指腹轻按着那清瘦的手背,
“我白日想必会有事,晚上——”
“不用。”
薛祯摇头,
“你去忙你的事,晚上就在宫中好好休息,陪着皇后娘娘,不必担心我,我知道轻重。”
“可是——”
“我不愿你那么累。”
薛祯认真道:“如今外头局面不稳,你横空出现,不知让多少人乱了阵脚,七殿下和长公主都在外头,这京城需要你花不少心思,
如果你白日为政局忙碌,晚上还要分出时间来看我,
那你身体怎么受得住?”
“……”
元琰沉默片刻,微微一叹,
“你这样将我往外赶,我想见你也不能吗?”
薛祯哽了下,
盯着元琰,看着看着,清瘦的脸颊微微转红,别开眼,
他们以前是含蓄的,从不会这样露骨。
薛祯竟手足无措,磕磕巴巴。
“正事……要紧……”
元琰握紧她的手,
“你也要紧。”
微顿,他又道:“昨夜回来,不只是担心你,也因为我想见你。”
十年,三千多个日日夜夜。
他对她不说日思夜想,魂牵梦绕,也是于他极重要的人。
只是有些事需隐秘,
他只能按捺冲动,远远关注她。
这半年在公主府上,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又近乡情他又躲着避着,
如今终于见着了,心中那压了多年的思念忽然就疯长,
“我亏欠你良多……”
元琰喃喃,微闭上眼重新将她拥在怀中。
如果不是等他,她原本可以有更好的姻缘,也不会将身体耗成如今这样。
薛祯在他怀中轻轻摇头,
没有什么亏欠。
全是她自己愿意的。
就算给她重新选择的机会,她一样会选这一条路。
……
太子安然出现在宫中的消息,如风一般,不多时就传的满京皆知。
所有人都好奇,
太子到底是怎么插上翅膀,忽然飞到京城来的。
而那些等着太子传来噩耗的人,这时自然乱成了一锅粥。
以郭家首当其冲。
无论郭翦表面表现的如何冷静镇定,早朝上还是露了不寻常的僵硬和忧虑。
帝王竟也不提太子归来之事,
只发圣旨往泗水官道,要淮宁王尽快剿灭乱军。
如此一来,众人也拿不准帝王心思。
难道太子回来了,帝王决定还是由太子成为正统,淮宁王和郭家这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下朝之后,郭翦行色匆匆出宫回府。
随手摘了官帽丢给心腹幕僚,就在书房之中来回踱步,眉心拧的紧紧的,那胡须也是一抖一抖,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不然,传信让殿下速速解决那些乱军,尽快回京?”
心腹低声建议,
“太子已经不在朝中十年,根基早就没了,承安王解决河帮,又建两运衙门就是最近一两年的事,还没攒下班底,而且现在长公主还在外头,
只太子一个光杆,未必能掀起风浪。”
“你说的容易,”
郭翦脸色极其难看,
“乱军哪是那么好解决的。”
高家在外经营多年,湘阳郡王狼子野心,这一次集结了五万兵马,
元熠前去泗水官道调的是州府守备军,此去也是希望不战而屈人之兵,并非真刀真枪去平乱的,现在太子忽然冒出来,
他们的处境瞬间急转直下。
“那……”
幕僚又低声,“不然去请教下王妃?”
郭翦止住步子,
“也只能这样了。”
他立即叫人来服侍更衣,备车。
半个时辰后,一顶小轿自辅国公府后门离开,在巷子里左绕右绕,停在淮宁王王府后门处,
轿夫叩开那门,亮了信物,
轿子很快被抬了进去。
待郭翦下轿,见到郭清蓉时已临近午时。
尽管已身为王妃,郭清蓉见到郭翦依然礼数周全,温顺又安静,
“见过祖父。”
“王妃不必多礼。”
郭翦倒是客气的,虚扶一把,示意郭清蓉屏退左右,立即就问:“你可听说太子归来之事。”
“……”
郭清蓉沉默片刻,点头。
外头都传疯了,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翦急声问,
“你先前……你和殿下是怎么说的?他前去泗水官道堵截,太子却为什么跑到京城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清蓉神色凝重,
“我也不知道……我所看见的事情,有些与以前一样,有些变化极多。”
在她的前世里,
太子这个时间还在虞山,
京城坐镇的是长公主。
而且前世长公主并未前去东海做什么特使,去东海的只有谢玄朗。
太子甚至是三年之后才入京的。
“或许殿下因我的天眼,做了一些事情,也让长公主他们随机应变,让许多事情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
郭翦脸色极其难看,
所以“天眼”惹来了更复杂的变故!
他冷冷地看着郭清蓉,“你以为,熠儿现在该如何是好?”
“我不知道……”
郭清蓉白着脸摇头,
“所有的一切都乱了,我真的不知道。”
前世她本就身居后宅,了解到的所有都是别人传来的,朝局细节她更是完全茫然不知。
现在她怎能给到元熠建议。
昨夜她彻夜难眠,
好不容易睡着,竟梦到元熠被高家毒杀,
那是元熠前世的死状。
她惊醒后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浑浑噩噩精神紧绷,一点小动静都能让她大惊失色。
“什么?”
郭翦脸色无比阴沉,
“这一年多来,熠儿和郭家都是按照你的指点做事,你现在说你不知道?”
他看着郭清蓉摇摇欲坠的模样,忍无可忍骂了一声“废物”,甩袖就走。
而此时,宫中勤政殿,
帝王正与太子对弈。
一朝无二储。
太子的名分还在,但淮宁王在朝中和地方的呼声以及影响力是实打实的。
帝王落下黑子,心情颇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