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蚁坐在妆台前,窗外雨声淅淅,像极了她进府的第一天。
也不过一个多月的光景,这府里就发生了许多事。
许香瑶受了伤。
吴姨娘明早就要被送到城外的庄子上。
许香琼闭门思过,对外只说她也病了,需要静养。
紫竹庵的净虚在京城难以存身,拿了度牒前往外地,净安代替了她的位置。
也不知是不是下雨的缘故,这府里变得异常安静。
像一场戏,唱落了幕,台上台下的人各自散了。
许蚁把齐腰的头发打开,披落在肩上,手握桃木簪。
屋里灯烛昏暗,镜中的她面白如玉,眉目姽婳,神情阴郁,让她看上去竟颇有几分鬼气。
她朝铜镜看了一眼,眸光灿灿,像是在期盼什么。
“这才刚刚开始,”她呢喃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翌日,雨虽停了,天却还阴着。
吴姨娘收拾了几个包裹,准备带上车去。
陈婆子却带着几个人走来,趾高气昂道:“谁准你带这么多东西走的?以为是把你送出去享福的吗?”
“陈妈妈,我带的都是我自己的东西,有什么么使不得?”吴姨娘面色憔悴,语气却还在硬撑着。
陈婆子听了,冷笑道:“好不要脸,你的东西?这府里上上下下,哪不是夫人的?夫人好心,给你一条退路,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又对跟来的人说:“把这些包袱都打开,让我瞧瞧,免得到时候府里又丢了东西,说不清楚。”
“陈妈妈,我和你有些过节,可你也犯不上在这个时候揪着不放。”吴姨娘上去想抢夺包袱,“夫人都说了,让我把自己的东西带走,你凭什么拦着?”
“你还有脸提夫人?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吗?!”陈婆子朝着吴姨娘脸上狠狠啐了一口,“当初我们家男人死了,夫人和老爷原本都要多赏几两烧埋银子的,偏你在里头拦着,又是规矩又是礼数的,最后只给了二两银子!你敢说你那时候没有挟私报复?你真要是那清清正正的,能有今天的下场吗?”
说着,亲自上手,将吴姨娘那几个包袱都抖开,东西撒的满地都是。
“你们住手!我这里值钱的东西早就被夫人都要了回去,就剩下些衣裳和使用的物件,你们还要怎样?!”吴姨娘气得哭了起来,“真是要逼死人吗?!”
“你吓唬谁呢?我不信哪个要死的人还给自己带这么多东西。这些绫罗绸缎到庄子上本也穿不上,带两件粗布衣裳就够了。”陈婆子一点情面也不留,上去将稍微好些的衣裳都夺了过来,“你有本事告我去,看谁能为你主张!”
吴姨娘又羞又怒却是无可奈何
她现在浑身是伤,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当也都没了。
许香琼被关了起来,母女俩不能相见。
原本还想让许培帮她求求情,可是从出事到现在,连许培的面都没见着。
她自然早知道许培无能惧内,但此时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他到底有多无能,多惧内。
许蚁奉了冯氏的命,送吴姨娘到庄子上去。
她走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什么话也没说。
跟着来的几个婆子连忙过去,做好做歹,给吴姨娘包好了包袱。
只是那些包袱最终只剩下了小小的一个。
吴姨娘看了一眼许蚁,神情复杂。
许蚁却只回给她一个淡淡的眼神。
“姨娘,时候不早了,快些出门吧。”许蚁说完,转身在前头走,两个粗使的媳妇拖着吴姨娘跟上。
那庄子离城很远,马车走了大半日才到。
庄头早就得到消息,带了人在门口迎着。
许蚁依旧戴着帷帽,待庄头问过安后方才说道:“夫人叫我送姨娘过来,她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带我去瞧瞧。”
“大小姐请随老奴过来,这边请。”庄头恭恭敬敬地在前面引路。
吴姨娘看这庄子如此荒僻,到处茅檐草舍,更是不禁心灰气丧。
一想到自己的余生要在这里度过,一颗心便如针扎一般。
庄头给吴娘准备的是三间小小的茅屋,一间伙房,一间住人,还有一间可以放杂物。
“大小姐,这里已经是庄子上最好的地方了,还是去年新盖的呢。”庄头搓着手说。
“我瞧着也还不错。”许蚁点了点头,“赶了半日的路,车夫和几位妈妈想必都饿了,不知庄子上可有备饭?”
“有,都在锅里热着呢。”庄头赶紧说。
“那就让大伙先吃饭吧,另外再准备些茶水送到这里来,我和姨娘说几句话。”眼下这里是许蚁说了算,她分派完了,没有人不遵从。
很快,庄头就打发小丫头端来了两碗粗茶。
许蚁让那小丫头到外头去,屋子里只剩下她和吴姨娘。
“大小姐好威风啊!”吴姨娘冷嘲热讽,“不知要和我说些什么?”
“自然还是先前问过你的话,我想知道关于我母亲的事。”许蚁从容坐下,把帷帽放在一边。
“无可奉告,”许姨娘冷硬地回绝,“大小姐若想问,直接去问夫人不就好了?”
“我会问她的,但不是现在。你是我母亲的贴身女使,有很多事问你不是更直接吗?”
“你早就知道,”吴姨娘哼了一声,“我就说你包藏祸心,这次回京,必然另有目的。”
“所以你就派人去杀我?怕冯氏把我接回京来,于你不利?”许蚁问。
“我派人杀你?你若是想诬赖我,随你怎么说。”吴姨娘笑了,“我倒是有些后悔当初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没把你掐死!”
“不是你,那会是谁?”许蚁蹙眉,“当年的事,究竟是怎样一个情形?”
“我说了,无可奉告。”吴姨娘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想查当年的事?别做梦了。”
“你最好痛快告诉我,”许蚁不恼,语气平淡得不像话,“如果你还想让许香琼活。”
吴姨娘一下子就急了:“你想干什么?休想伤害琼儿!”
“我手上有一封信,”许蚁慢条斯理道,“是许香琼写给周琨的,密谋如何让许香瑶再也长不出头发,然后周家提出退亲,交涉之下,让许香琼也陪嫁过去……”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吴姨娘就惊恐地打断了她:“不可能,你是怎么知道?!”
“许香琼和周琨私相授受的事,我比你都清楚。夫人如今虽然把你丢来庄子上,把许香琼禁足,可毕竟没有赶尽杀绝。
那是因为她只以为二人有私情,并不知道许香琼朝许香瑶下毒手的事。你说,如果我把这封信交给夫人,她会怎样呢?”许蚁朝吴姨娘挑了挑眉,像是在讲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