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吴姨娘看着许蚁,像看见一条毒蛇,“是你设下的圈套,对不对?紫竹庵换掉符纸的是你,泼二小姐生漆的也是你,还有琼儿和周公子……”
她将一切都穿了起来,只觉得遍体生寒。
许蚁静静地回望着她,缓缓问道:“你想说什么?你以为说出去会有人信?如果我把那封信交给夫人……”
吴姨娘再也没有和许蚁叫板的底气,只觉得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不要!你不要把这事说出去!我死不足惜,琼儿她不可以!”
她原本怀疑许蚁是在诈她,因为这样的细节原本只有她和许香琼清楚。
可许蚁既然能说的这么明白,就说明她也是知情者。
这事一旦让冯氏知道,许香琼必然没有好日子过。
虽然眼下冯氏也十分厌弃许香琼,但终究还不会在明面上太过于苛待她。
可如果让她知道许香琼和周琨密谋害许香瑶,那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你明白就好,”许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问什么,你就痛痛快快地说。别磨我的性子,别试探我的耐心。”
“你真的能说到做到?只要我告诉你,你就会放过琼儿?”吴姨娘扬起脸,话中有藏不住的卑微乞求。
她从心底清醒地认识到,面前的许蚁太可怕了,她有着极深沉的心机和异常机敏的头脑。
而自己却已一败涂地。
现在想来,许蚁每一次出门,每一句试探,都在精细布局。
无论是自己还是冯氏等人,都是她手中的棋子。
“你有的选吗?”许蚁笑了,“你已经彻底失去冯氏的信任,除了我,也再不可能有人帮你。
你便是不信我会说到做到,也该相信我不会让冯氏好过。但前提也得是你说实话,否则我不介意先拿许香琼开刀。”
吴姨娘懊丧地垂下头,她知道许蚁说的对。
自己现在没有任何资格和她谈条件,唯一期盼的就是,她出于利益考虑,暂时替许香琼保守秘密。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吴姨娘有气无力道,“是我太蠢了,斗不过你。”
“我母亲当年究竟是难产而死,还是为人所害?”许蚁问,“别企图糊弄我,若叫我看出来你有意欺瞒,许香琼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吴姨娘抖了一下,有些惴惴地开口道:“是冯氏,都是她一手策划的。那时姑爷在战场上阵亡,消息传来,小姐悲痛欲绝。
冯氏便打起了夺爵的主意,要知道,凭着二老爷的资质和出身,这辈子都不可能封爵。
但因为小姐当时已经怀有身孕,若生下来是个男娃,爵位依旧轮不到二房。
因此她便故意借人之口宣扬小姐肚子里怀的是个灾星,在孩子未出生之前,便叫其背上恶名,方便后续下手。
小姐因为太过伤心,动了胎气,冬月里早产。冯氏又在她喝的汤药里动了手脚,让她在生产时大出血。
后来,便是大小姐你出生了。只因是个女娃,所以才没下死手。后来沈寿到了,将你带离府中。就是这样。”
“还没说你的事,你作为我母亲的贴身女使,其间必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否则冯氏后来又为什么准你做姨娘?”许蚁看着吴姨娘,目光犀利。
吴姨娘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是……她买通了我,让我往小姐的汤药里放了红花……”
“你还不老实!”许蚁冷声质问,“这般遮遮掩掩,当我看不出来吗?”
“不,不是的,大小姐!”吴姨娘见许蚁转身欲走,连忙上前抱住她的腿,“你别生气,我都说!”
“你要想好了再说,我的耐心可不多。”许蚁垂眸,看着瘫跪在自己脚下的吴姨娘,“你们定然已经朝许香瑶下手了,过不了多久,她就会知道此生再也长不出头发。你说倘若她知道这是许香琼的主意,会怎么对她呢?”
“不,大小姐,我求求你了,千万别告诉二小姐!”吴姨娘吓得面目都变了。
许香瑶的刻薄狠毒,比她母亲还要可怕。
冯氏至少还会考虑利弊,许香瑶却是随心所欲,毫无顾忌。
若她知道了,定然会把许香琼折磨得生不如死。
“我说,我说,大小姐你出生那天日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小姐折腾了一天一夜,后来实在没了力气,就晕了过去。
冯氏明知道小姐没死,却故意说小姐已经死了,让人装殓入棺,停灵院中……”
“你说,我母亲还没断气,就被装进了棺材,放在冰天雪地里,而那时我还没出生?”许蚁的眼睛红了,不是眼泪泡的,是怒火烧的。
吴姨娘不敢抬头看她,瑟缩着肩头说道:“是,冯氏太狠毒了,她说,小姐肚子里怀的本就是灾星,克死了父亲不算,如今又克死了母亲。这样的灾星,留着也是祸害,还不如随着小姐一道去了。”
“那后来……”许蚁死死捏紧了拳头。
“后来,后来是沈居士赶到,无论如何也要见小姐最后一面,不得已才将棺盖打开……”吴姨娘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棺材打开后,所有人都吓了个半死。小姐在棺中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生下了大小姐你,并将你紧紧护在怀中……”
十六年前,京畿遭遇暴雪,大雪三尺深,人马难行。
沈寿日夜兼程,冒风雪赶至京中,却还是来晚了一步。
她只能将刚出生的许蚁护在怀里,却无论如何也救不了好友兰映雪的性命。
即使当年的事只是从吴姨娘的转述中得知,可许蚁仿佛看见悲苦无依的兰映雪在棺中呼天不应,叫地不灵,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生下女儿。
在她弥留之际,必然虔诚向上苍祈祷,祈求她护在怀里的女儿能活下去……
“所以师父把我带离了侯府,”许蚁努力压下狂乱的心绪,继续质问吴姨娘,“你们当时讲下的条件是什么?”
“你……你连这个也知道?”吴姨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猜的,你们连主母都敢害,又怎么会对一个孩子起怜悯之心?”许蚁切齿。
“是大小姐命不该绝,依着冯氏的性情,原是不打算放过的。但一来,大小姐你是个女儿身,承袭不了爵位。二来,沈居士也说,若不肯让她带走你,她便到京兆府去敲登闻鼓。再则,冯氏当时也怀有身孕,那样严寒的天气,天上却打起了雷。
她畏惧天谴,所以就同意沈居士带你离开。但当时她也让沈居士对天发誓,那就是不许对大小姐提起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