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香琼又一次被拖拽到冯氏跟前,她的头皮又红又肿,脸上褪尽了血色,只剩下深深的惊恐。
此刻,她是真的怕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盛怒的冯氏,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杀意!
“夫人,我错了,求求你饶了我吧!要不然给我个痛快也成。”许香琼甚至不敢大声哭,生怕激怒了冯氏,更顾不得此时自己有多狼狈,“我真的没有害二姐姐,我不知情的。”
“你想要个痛快?想得美!只有一个痛快还叫你那贱婢娘占了去!”冯氏阴沉着脸说,“她倒是警醒,一见有人去接他,立马就一根绳子吊死了。她倒是死得痛快,你就得受折磨了。”
“什么?姨娘她……她自尽了?!”许香琼猛地瞪大眼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是吴姨娘所生,又自幼养在其身边,母女连心,是掺不得假的。
“她那叫畏罪自尽!”冯氏一个字一个字说道,“死有余辜!”
许香琼听到吴姨娘的死讯,再也抑制不住,痛得晕了过去。
刘妈妈慌道:“夫人,三姑娘晕死过去了,可别出个好歹。”
要知道吴姨娘是自尽,还情有可原。可许香琼若是死了,一看这情形,便是受了凌虐。
到时候她们这些动手的下人一个也跑不掉,冯氏是绝不可能包庇她们的。
陈婆子则不怕,伸手在许香琼的鼻子下试了试,说道:“发昏当不得死,拿冷水来泼下去,自然就醒过来了。”
陈婆子知道许香琼心里必定恨自己,既然如此,也犯不上装好人。
左右从此之后冯氏再也不可能原谅她,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弄醒她!”冯氏盛怒当前,哪肯轻易放过。
足的弄了一瓢冷水来,兜头泼下去,许香琼果然睁开了眼。
她把在场的众人都看了一遍,忍不住痛哭起来。虽然什么也不说,但众人知道她一定是在哭吴姨娘
“我再问你一遍,主意到底是谁出的?”冯氏两眼冒着幽光,死死盯着许香琼。
许香琼此刻还未从亡母之痛中缓过神,可眼下更重要的是自保,她连忙说道:“夫人也说姨娘是畏罪自尽,所以一定是她下手毒害二姐姐的。我和二姐姐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会生出害她的心思来呢?
想来姨娘也是清楚这一点的,知道我不忍心害二姐姐,所以也没同我说。真要是告诉了我,我这心里哪里放得下这么大的事,早露馅了。”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勾引姐夫的狐狸精!”冯氏拂袖,“少为自己开脱了!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们两个人欠下的债,就由你一个人来还!”
随后冯氏命人把许香琼带离了眼前。
刚才的一通发泄,让她的怒气稍减,但恨意却依旧层层叠叠翻涌在胸口。
但比起对这两个人的恨,冯氏心中更是忧愁,她到现在还没跟二女儿说实情,怕她接受不了。
这是她到如今遇到最犯难的事。
“夫人,吴姨娘的尸首怎么处置?”管家走进来,小心问道。
“不过一口薄皮棺材,随便埋了就是。”冯氏没好气道,“记得叫人在棺材上钉几根桃木钉子,免得诈尸!”
给死人棺材上钉桃木钉,可以说是极阴损的诅咒了,但冯氏却犹觉得不解恨。
“知道了,夫人,小的这就去办。”管家连忙答应着出去了。
冯氏病了。
却还不忘整日里派人出去给女儿寻医问药,妄图治好徐香瑶。
勤勇侯府内宅有一股压不下去的诡异气氛。
许培借着处理公务数日不归。
许承泽没了拘管,越发放肆,不知在外头厮混些什么。
这日,许蚁过来探望冯氏。
哭得眼睛通红,坐在冯氏床边。
“蚁儿,你哭什么?可是有谁欺负了你?”冯氏假作心疼地问道。
“婶娘,没有人欺负我。我只是瞧着你这样憔悴,心里头实在难受,又不能为你分忧。”许蚁哭着说。
“你只是个孩子,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哪一件是你能料理得清的呢?”冯氏拍了拍许蚁的手背,说道,“连我也是撑不住病倒了。”
“婶娘,吴姨娘是不是我害死的?我连着几夜都不敢合眼。”许蚁懦弱地道,“当初都是我多嘴……”
“她是死有余辜,怎么能怪别人?若不是你跟瑞云说了,我们母女更不知要被她们祸害到什么地步!”提起吴姨娘母女两个,冯氏就恨得牙痒痒。
但对于许蚁,冯氏还是念她的好的,若不是她,自己也不可能知道许香琼和周琨之间还有私情。
若一直被蒙在鼓里,说不定真会被她们得逞了。
“婶娘快些好了吧!这府里上上下下全指望着您呢。”许蚁说的情真意切,“二妹妹也一定会吉人天相,平安无事的。”
“阿蚁,你真是个心地纯善的好孩子。说句窝囊话,其实我这个当家的,真是一肚子的委屈。”冯氏说着,也滴下泪来,“你叔父那个样子,你也瞧见了。除了衙门上的事,家中大小事体,一概皆不过问。你大哥哥不在家,无人为我分忧,如今你二妹妹又这个样子。……唉……我真是心酸委屈,无人诉说。也只有当着你的面,我才好说说这委屈。”
冯氏此时当着许蚁的面卖惨,自然有她的目的。
她就是要让许蚁对自己生出同情怜悯,好为下一步铺路。
果然,许蚁一边为她拭泪,一边说道:“婶娘放心,只要我在家里一天,便想尽办法为婶娘分忧。只可惜,我没什么本事,做不了什么。”
“难得的是这份心,婶娘问你一句话,若有一天婶娘求到你面前,你会答应吗?”冯氏眼里含着泪殷切地望着许蚁。
“我?若婶娘真有用到我的地方,我定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许蚁认真地说。
“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孝心的,婶娘有多不易,你也看见了。”冯氏悠悠叹道,“婶娘如今怕是也只能指望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