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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氏的病稍稍见轻之后，便叫管家过来：“去请温公爷到咱们府上来，我有话要说。”
“夫人，您如今还病着，那姓温的上门，必然要银子，咱们又该如何答对？”管家有些犯难。
“我自有办法，你只管请去。”冯氏忍着不适说道，“一味地躺在床上养病，也不是办法，这个家全靠我撑着，我得起来打理才行。”
“夫人，您真是太辛苦了。”管家叹气，“小的这就出门去请。”
温策出京办事去了，这两日才回来。
听说勤勇侯府的管家请他上门，他便来了。
许家的事他略有耳闻，但外头说的也都捕风捉影，不足为信。
及至见面一看，冯氏病容憔悴，这倒不是装出来的。
“夫人请温某前来，可是凑够了还账的银子？”温策一见面便单刀直入。
冯氏陪着笑说：“也不怪公爷催，实在是这账欠的有些日子了。说到底还是公爷大量，宽限了这么久。”
温策听她的话说得极客气，语气也不禁放缓了些：“咱们两家到底算是故旧，些许情面，我是能给的。不过开门做生意利字当先，夫人能体谅是再好不过了。”
“公爷想必也听说我家里近来出了许多事，又要请大夫看病，又要发丧死人，实在是拿不出钱来。”冯氏一边咳嗽着一边卖惨，“家门不幸，着实艰难……”
“夫人，各家都有难处，不必说给外人听。何况我一个放赌催债的，本也没什么善心。”温策打断她的话，“堂堂侯府大家大业，没钱也可用物抵，夫人管家十数年，应该知道。”
温策直截了当，是因为察觉到冯氏又要耍赖皮。
“公爷稍安，我们从没想着要赖账。”冯氏喝了口茶说，“只是想请公爷体谅一二……”
温策一听就笑了：“我已经很体谅了，可惜夫人一再推脱。再说下去也是多余，明日我去衙门寻公爷便是。”
说着便欲起身离开。
“公爷且慢，我这里倒有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冯氏欠身说道，“只要你答应了，咱们便都好过了。”
“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温策本能觉得冯氏这话里有诈，戒备心早提了起来。
冯氏脸上挂着和善的笑，缓缓道：“公爷年纪也不小了，却一直没有成家，实在有些可惜。传宗接代，延续香火是大事。倒不如咱们两家结为秦晋之好，也算各取所需。
我家大小姐，你也是见过的，万里挑一的模样，又是侯府嫡女，与公爷也算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要紧的是……”
温策一听冯氏的话，不由得把眼睛瞪起来道：“夫人莫开玩笑，你想用人抵债？说出去可不好听。我温某人经营赌坊许多年，有赔房子赔地的，可我从不做人口生意。这是损阴德的，我做不来！”
冯氏见他如此，却拿出长辈的款儿来，语重心长道：“温公爷，话不是这么说的。咱们抛开赌债，先讲人情。我们家也不是卖女儿，只不过想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俗话说得好，千金难买有人疼。不是我夸口，我的这个侄女儿，温柔贤淑，善解人意，那可不是谁想娶就能娶进门的。
公爷休要糊涂，放着这么个佳人不要，只想要那冷冰冰的银子，岂不是呆了？”
温策听了，被气笑了：“好在我不是呆子，放着十几万两银子不要，弄个女人回去供着。夫人也该知道我这么多年都不娶亲，自然是不想娶。我天生散淡，不爱受人拘管。世人说的传宗接代，我也不在乎。我今日上门，就是讨赌债来的，还请夫人不要再啰嗦。”
“公爷别急呀！”一旁的陈婆子开口到，“我们夫人是一门心思想要结个良缘，公爷不妨考虑考虑。银子再好，它也不会喘气儿不是？人就不一样了，知疼知热，体贴入微。不是婆子我取笑，公爷之前过的日子，怕是实在有些粗糙，不知道这温柔乡儿女情是个什么滋味。”
温策不由得皱眉，冯氏好歹也是公府的夫人，竟然允许下人在自己面前说出如此粗鄙的话来，实在有失体统。
相比于这点不满，他还有更疑惑的事情：“夫人的这个提议，贵府大小姐知情吗？”
“公爷放心，这孩子最是懂事，且倾慕公爷久矣。公爷难道忘了上次您救护她的事了吗？她一直念念不忘，”冯氏笑了笑，“还说要报答您呢。”
冯氏的话，温策并不信。他觉得，终究是冯氏不愿意掏银子，只想拿许蚁来抵债。
再想到之前许蚁被遗弃在郊外，许承泽寻她时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便可推测出，这个小小孤女在这府中过的是何等悲催的日子。
冯氏从温策眼中看到一抹怜惜，心中不由一动，试探道：“姑娘家脸皮薄，许多话不好直白说出口。不过她对公爷的心意，我是看得出来的。公爷若是实在嫌弃这门亲事，我们自然也不能强求。不过蚁儿年纪也不小，又是家中的长女，我这做长辈的，总要为她谋划终身大事。还请公爷好心再宽限些日子，待我将她嫁出门去，必然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欠的赌债还上。”
言下之意就是：温策若不肯让许蚁抵债，那么她就再将许蚁嫁给别人。
说是嫁，其实就是卖。以许蚁的容貌，自然不愁买家。
何况，若只是平常嫁人，给的彩礼再多，也还不能填平赌债。
冯氏既然有把握能平了这十几万银子的账，必然也想好了到底怎么卖许蚁才能拿到这些银子。
温策混迹朱门与市井间这么多年，自然清楚其中的门道。
竟不是龌龊二字可以形容的。
因此他再次望向冯氏，眼中便带了不加掩饰的不屑和厌恶：“先前听夫人说家门不幸，我还有几分同情。如今想来，福祸无门，唯人自召，夫人还是想着多做些积德行善的事吧！免得祸及子孙。”
冯氏听了他的话，丝毫不恼，依旧笑吟吟道：“所以我一直觉得公爷有一颗善心，值得托付。也知道公爷不喜欢磨牙，那就以三日为限。公爷若是应下这门亲事，前账皆了。若是不愿，三日后，我便另为蚁儿择婿，慢慢将赌债还了。”
温策闻言起身丢下一句话：“让大小姐自己来见我，否则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