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许家出来,温策带着三个随从来到一处二荤铺。
拣了张桌子坐下,要了糟鸭掌和羊肠,还有一坛村酒。
他虽不缺钱,却喜欢在这种市井小吃摊上吃东西,只为图个自在。
几口酒下肚,两头晃先忍不住了,骂道:“冯氏这个老虔婆,居然想拿许大小姐抵账!人家又不是她生的,连他们夫妇如今的富贵,都是继承了人家爹妈的;如今又要卖人家女儿,简直是丧尽天良!”
铁算盘摇头道:“这冯氏是个没廉耻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许大小姐落在她手里,可真是倒霉。”
又问温策:“公爷,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两头晃则撺掇道:“该说不说,公爷你也的确该成个家了。京城中与你相仿年纪的勋贵子弟,孩子都有好几个了。何况那许大小姐也确乎可怜,公爷若不娶她,她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
还没等温策开口,一向沉默寡言的死长虫突然开口道:“依小的看公爷就应了这门亲事吧!左右您也不亏。十几万的赌账,说到底也是没本儿的银子。公爷的钱多得花不完,还差这些?许大小姐比天上的仙女都好看,配公爷正好。”
温策被他逗笑了,骂道:“你这闷货!我竟不知道你还干月老的勾当,替我做起媒来了。”
“说的也是啊,公爷,你喝醉酒的时候不是说过吗?除非不娶,要娶就娶个人间绝色。许大小姐当得起这个称号,何况又与公爷有缘。”两头晃忙说,“焉知不是月老的安排?”
铁算盘作为师爷,年纪最大,考虑事情也更周到,跟着劝道:“太夫人整日想着抱孙子,见了您就催。外头又有诸多不实的传言,对您的名声也不好。”
原来,因为温策迟迟不娶亲,又未见他与任何女子走得近。所以坊间传言他有断袖之癖,甚至压根不能人道。
这些温策尽知,但并不在意。
“公爷又不是对付不了冯氏,”死长虫讷讷,“既如此,为什么不把许大小姐救离火坑?”
“是啊,公爷可别犹豫,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铁算盘捋胡子笑道。
“你们都说完了?”温策擎着酒杯,似笑非笑问道,“不如赌一把,每人一百两赌资,我押一千两,就赌我会不会娶许家大小姐。”
三人闻言一愣,随即合计起来。
他们一直在劝温策娶许蚁,可温策迟迟不表态,又何况终究是十几万两银子,冯氏的手段又太下作。
依着温策平日的行事风格,是断不可能被牵着鼻子走的。
一百两银子也不算少了,何况温策押的是一千两。
于是三人便都押了不娶。
温策嘿嘿一笑,从他们手中把银票拿了过来,折好揣进怀里:“多谢了,这顿饭我请!”
两头晃急了,想要伸手把银票夺回来:“公爷别耍赖,我媳妇还等着我买米回家呢。”
“赌赢赌输不赌赖,这是规矩。”温策不给。
铁算盘忙问道:“公爷,你这是决定要娶许大小姐了?”
温策点头:“是啊,你们方才不都劝我吗?我这也是如了你们的意,有什么不好?”
“公爷当真的?”死长虫脸上透出几分喜色。
两头儿晃还是有些懊恼:“早知道我就押娶了,还能赚一千两。”
“你这滑头!放心,我不白拿你的银子,给你讲个故事听。”温策慢悠悠道。
两头晃一听有故事,立刻来了精神,上前问道:“是个什么故事?能抵一百两银子。”
温策清清嗓子道:“这个故事说的是春秋时候,几个诸侯国会盟。韩国的国君带了个美人去,这美人当真生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众人见了,无不惊叹。韩国国君便说:此乃我国中第一美人,要价五千两黄金。谁肯拿出五千两金子,便可抱得美人归。
众国君听了,难免踌躇。一来,五千两黄金不是个小数目;二来,虽然出得起,可名声不好听。叫后世传扬,难免被说成是滥用民脂饱己私欲的昏君。
可唯独秦国国君当即拿出五千两黄金,将这位美人买下。韩国国君大喜,自以为得了便宜。
殊不知秦国国君转头就命人带兵直抵韩国边境。韩国自然打不过,便只能求和。问秦军如何才肯退兵?
这时秦国便提出条件,要韩国奉上五千两黄金,再割两座城给秦国。
韩国不得不答应,最后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哈哈哈,痛快!”两头晃拍手笑道,“说起来,这秦国国君真是老谋深算,送上门的美人,不要白不要!回头再叫韩国把吞进去的加倍吐出来,妙哉妙哉!”
铁算盘想了想说道:“公爷您是想答应冯氏的提议,不陷许大小姐于险境,回头再细细算账?”
“现在还说不好,不过冯氏终究别想在我这里占便宜就是了。她以为能算计得了我,我得让她吃些教训你,”温策将一块碎银子丢在桌上,站起身来,“自然了,这中间还得看许大小姐是怎么想的。”
两头晃听了,忙伸手说:“是不是许大小姐若不愿意,这亲事也就作罢了?那我那银子……”
温策推开他的手道:“你那银子是别想要回去了,我当时赌的便是我娶不娶,可没赌她嫁不嫁。”
见两头晃苦了脸,温策又问他:“你从去年成亲到现在,被你媳妇管得死死的,可有后悔?”
“自然是有的,”两头晃挠着后脑勺说,“后悔没早点儿成家。我那媳妇虽然泼辣,可对我是真心实意的疼。我没成家之前,一年到头挣多少钱也省不下。自从娶了媳妇,吃也吃得好,穿也穿得暖,还有银子存起来。到上秋我就当爹了,怎么想着怎么有盼头儿。”
“哈哈哈,你这傻小子,说你傻倒也不傻。这男人不成家,说到底就是光棍,再怎么样也没什么好羡慕的。”铁算盘笑了,“年纪越大越是孤凄,还是有个知疼着热的人在身边最是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