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蚁还是不说话,也不笑,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只是厌恶地推开离自己近的那几个人。
“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运气好!”有人怏怏不乐,“有本事你跟老子换换地方!不信你还能押对。”
许蚁没说话,而是向侧面挪了挪。
那人连忙挤占了她原来的位置,这人穿一身湖绿长袍,鬓边掖着一支玉簪花。
又一轮唱宝催注,许蚁依旧敛目细听。
骰盅落下,她却迟迟不肯押注。
“怯了吧?”玉簪花挤兑道,“信不信这把开大?你跟着我押大吧。”
许蚁冷冷看了他一眼,依旧不说话,也不下注。
“快点下注,马上开宝了。”伙计催促道。
许蚁微微皱眉,随意地将银票甩到桌上,仿佛根本不在乎是大是小。
“这家伙疯了吧?”玉簪花嘀咕道。
“开宝了~~”庄家又开始吆喝。
周围人乱喊着大小,拍桌子拍凳,疯了一般。
“桥骰~桥骰~这把作废!”
原来其中有一颗骰子是歪着的,如此便定不了点数,只能作废了。
众人纷纷收回赌资,等着下一把。
第三把,许蚁把三千两银票都押在了最窄那道缝隙上。
“他押了围骰!”众人惊呼,“这要是错了,他得赔十倍!”
“可他要是押对了,可就赚翻了!”
押围骰比押独红的赔率高得多,独红一赔五,围骰一赔一百。
赢了翻百倍,输了不止本钱全无,而是要赔十倍。
“你有三万两银子吗?”有人问许蚁,“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他押的是六,那这把就得是豹子,真要是豹子,咱们押大押小都是输。”有人醒过腔儿来,不准备下注了。
可也有胆子大的,依旧按自己的想法来。
却也有两个跟许蚁一样,押了围骰。
其中一个只押了一百两,这样他输了要赔一千两,赢了就能赚一万两。
另一个押了一千两,输赢自然也就更大。
开盅唱宝,众人凝神敛气,目不转睛地盯着蛊盅。
先是一愣,随即轰然,庄家甚至忘了唱宝。
三颗骰子在蛊盅里排得整整齐齐,每一颗都是六点。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真是豹子!”
众人看着许蚁,神色复杂,有的像看妖魔,有的像看神。
那两个跟着她押的,当然高兴,向她连声道谢。
自然,人群中还有现出觊觎神色的。
那可是三十万两银子,差不多的伯爵人家的全部家底也不过如此。
“这位爷,您这边请!”掌柜的走过来客气地对许蚁说,“您是要先兑银子,还是再玩几把过瘾?”
许蚁淡淡道:“我进来的时候,伙计告诉我:像我这样的人只能玩三把,三把已毕,我自然要收手。”
掌柜听她如此说,不由得深深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也变得更盛:“一看您就是位有行止的爷,放心,既在我们这里赢了银子,绝不会赖账。只是瞧着您孤身一人,怕不安全。可以在我们这里休息一晚,待天明了,由伙计护送您到钱庄去,如何?这也是有先例的。”
见许蚁不答,掌柜的又忙解:“若您不愿意,也没什么,只是提个醒而已。”
“我先兑了银子吧。”许蚁说,“剩下的一会儿再说。”
她去兑银子的时候,温策就在楼上的包厢里面,居高临下看着她。
“这人不知是什么来历,好厉害,才三把就赢了咱们三十万两银子。”铁算盘在温策耳边低声说,“多亏他只玩三把,再接下去还不知怎样。”
“我既开了赌坊,便不怕人赢钱,但只一样,我得探探他的虚实才行。”温策搓着下巴说,“否则他天天到我这儿来赌三把,我怕是要承受不住。”
“那倒也是,他的本钱越来越多,今天赢三十万,明天就有可能赢三百万。”铁算盘说着,拿起算盘来拨了几下,“了不得!最多到第七天,公爷怕是把自己赔给他也不够了。”
无论是铁算盘还是温策,都看出许蚁是个赌博高手。
这样的人从不靠运气,凭的是实力。
所以才可怕。
因为赌桌上没有常胜将军,输输赢赢很正常。
而且通常情况下都是赢少输多。
但高手不在其列,人家是只赢不输的常胜将军,谁能受得了?
许蚁跟着掌柜的兑了银票,总觉得有道目光自上而下地追着自己,扭头看去,原来是温策。
“两头晃,去,把那人给我请上来,我要会会他。”温策朝许蚁笑了笑,一口白牙。
随后两头晃就从楼上下来,向许蚁说道:“这位爷,我们公爷想请您上去叙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交个朋友。”
“我想先去方便一下,不知可使得?”许蚁问。
“自然自然,净厕在那边,我叫个伙计带着您过去。”两头儿忙说。
“方才在楼上看我的那位,就是你们公爷吧?我记得那间屋子了。你先上去吧,我随后就去。”许蚁道,“我可能得晚一点。”
宝源坊专门有供客人如厕的地方,十分的干净,全然不同于外头的茅厕。
许蚁说如厕也不过是个借口,她是不想见温策的。
因为温策的眼睛太毒了,她从见第一面起就十分清楚。
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不宜与他近距离接触,万一被识破可就不好了。
因此她避过两头晃,从另一面的楼梯走上去。
寻了个隐蔽处站好,端详着那盏缠枝琉璃灯。
这盏大灯是由四条链子固定在棚顶上的,灯盏朝上,里面盛满了灯油。
这样的大灯,无论是添油还是点灯,都有专门的工具。
许蚁决定拿这盏大灯做做文章。
她从怀中摸出弹弓,又摸出一粒铁砂丸。
瞄准了其中一根链子的接口处,用力一弹,铁砂丸正中目标。
链子震了震,接口处松动。
接下来又是两弹,次次打在同一个地方。
因为楼下不停在押宝唱宝,所以这点声音早就被声浪淹没了,并未引起谁的注意。
而且人们习惯于不往上看。
许蚁几弹弓下去,链条终于断了,大灯失去平衡,虽不至坠落,却明显倾斜。
最靠外的几个灯盏倒挂,烛油和烛火顺着灯盏边缘流淌下来,哗啦啦落在地毯上,瞬间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