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怎么起火了?!”
“上头的灯要掉下来了!”
“哎呀!了不得了不得,烫着我的头皮了!”
“快开盅啊!天塌下来也得先开盅!”
楼下顿时乱了。
许蚁趁乱从楼梯上溜下来,直奔门口。
众人都忙着救火,自然没有理会她。
可她前脚刚踏出门去,就被人从后面扯住了。
许蚁猛回头,是温策。
“你赢了银子我不恼,为什么在我这里放火?”温策阴着脸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蚁不答言,照温策脚上猛跺了一脚。
温策吃痛越发不肯松手,扭着许蚁的臂膊,要把她擒住。
拉扯间许蚁的袖子拉高,露出一截莹白如嫩藕的手臂,温策见了不由得愣了一下。
许蚁则趁他发愣,极力甩脱了,朝深巷跑去。
温策回过神追了上去,喊道:“小贼站住!再跑我就不客气了!”
许蚁哪里听他的?越发往巷子深处跑去。
“狗东西,敢易容骗人!”温策边追边骂,“让我逮到扒了你的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原来,近年来江湖上有一个号称千手玉面佛的人,惯会出千行骗,专朝赌坊下手。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只知道他生得很是瘦小,且皮肤白皙。
刚刚温策看到许蚁露出的手臂肤色,便认定她易了容。又看她大赢特赢,便疑心她就是传闻中的千手玉面佛。
温策这人性情豪强,哪里肯吃这样的亏?
因此甩开长腿,狠命追去。
许蚁跑得虽快,终究快不过温策。
温策满腔怒气,眼看着快追上,便猛地扑上去,将许蚁扑倒在身下。
许蚁倒在地上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只觉自己被一头狗熊压住了。
“你个狗娘养的!敢跑到我面前来弄鬼!看我不扒了你这身贼皮!”温策一手制住许蚁,一手野蛮地去扯她的衣裳,“老子非让你光着游街不可!看你还装……”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骂人的话也卡在了嗓子里。
只因他的手碰到一处不可思议的地方,一瞬间,温策浑身的血液都倒流了。
许蚁羞恼相加,一张嘴狠狠咬在温策的手臂上,利齿到处,口中一片腥热。
温策果然松了手上的力道,许蚁趁势推开他,狼狈起身,扬长而去。
“公爷,公爷,你在里面吗?”两头晃等人随后追出来,焦急喊道。
“我没事。”温策回了一句,缓缓从地上站起身來。
“那个人呢?去哪儿了?!公爷您跑的太快了,我们跟不上。”两头晃手里拿着火把,火光摇摇曳曳,照亮了原本幽暗的深巷。
两头晃之所以叫两头晃,是因为他人极瘦,头极大,跑起来的时候,头也晃,脚也晃,因此有了这个诨名。
“公爷,你受伤了。”死长虫一眼就看见了温策手臂上的伤。
“人跑了,我没事。”温策拉下袖子。
“这……这是咬的吧?”两头晃难以置信地问,“这是人咬的还是狗咬的?看来那人身手,不对,身手口都了得,竟然能从公爷手底下逃走。”
“野性难驯,”温策吸气道,“牙还挺锋利!”
“公爷,继续追吗?”死长虫问。
“追不上了,算了。”温策使劲甩了甩手,“里头的火灭了吗?”
“已经没事了,”铁算盘也赶了过来,“只是地毯怕是得换了。”
两头晃却还不死心,举着火把又往巷子里头走了几步。
忽然大喊道:“这怎么有个人躺在地上?!是死的还是活的?”
果然,在巷子更深一点的地方,有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温策带人走过去一看,就知道那人还活着,只是晕了过去。
“身上没有酒味,不是醉汉,应该是被人打晕了。”死长虫蹲下身细看,“要叫醒他吗?”
“叫醒问问也好,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铁算盘道,“又何况叫咱们碰见了,不过问也不大合适。”
躺在地上的就是那个被许蚁打昏的赌鬼男。
他被两头晃晃醒了之后,还有些迷糊。
第一反应便是将手伸进怀里,去掏那几张银票。
就算别的记不清了,他可是牢牢记得自己是赢了银子的。
然而此刻,他怀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我的银票呢?!我的银票呢?!”赌鬼男疯了一样,跳起来朝温策等人质问道,“是不是你们偷拿了?快还给我!”
“瞎了你的狗眼!好赖不知的东西!”两头晃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嘴巴。
这赌鬼男被打得像陀螺一样转了两圈,却只记得他的钱:“那可是六百两银子!是我的命啊,求你们行行好,还给我吧!”
“你别哭闹,我们是好心救你,见你昏死在这里怕有什么闪失,”铁算盘语气平和,“你那六百两银子我们压根儿不放在眼里,宝源坊就是我们公爷开的,我们有的是钱。”
“公……公爷……”赌鬼男看着温策,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宝源坊的温公爷?我的钱就是从你们赌坊赢的……”
“你今晚去过我的赌坊?”温策皱眉问道。
“是……是……小的原本是不够格的,不过今日运气好,有人花一百两银子买了我的老婆和女儿。小的有了这一百两银子,就能进宝源坊了。也是今天手气好,玩了三把,就赢了五百两。想继续玩儿,被伙计给赶了出来。”赌鬼男絮絮叨叨,“我就想着到别处再试试手气,走进这巷子不及只觉得后脖子一痛,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百两银子买了你的老婆和孩子,你的老婆孩子是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吗?”铁算盘觉得不对劲儿,“现今行市不好,一个大人二十两银子顶天了,小孩子怕五两也卖不上。”
赌鬼男挠了挠头说:“小人也觉得奇怪,买主看上去也不像什么有钱人,穿着和我差不多的粗布衣。可往外一掏,就是一百两银票。我看那银票不是假的,别的就懒得去想了。反正我本来也想把那小赔钱货去卖几两银子的,如今卖了高价,岂不更好!”
“咱们赌坊今天就进来两个穿粗布衣裳的,”死长虫道,“还是脚前脚后……”
温策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问那赌鬼男道:“你说那买主长什么样子?”
“他……”赌鬼男眨了眨眼,使劲想道,“是个黑瘦的汉子,个子很矮,却有好大一部络腮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