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瑞云从外头进来。
关切地问许蚁:“大小姐的脸色看着不大好呢,可是身上不适吗?”
“我昨天一夜没睡。”许蚁没精打采地说。
“奴婢服侍着您吃了早饭吧!”瑞云道,“回头还要收拾东西。”
“先不忙收拾东西。吃过早饭,我要去婶娘那里。”许蚁道。
瑞云听了,也不深问,转身出去安排早饭。
随后又往冯氏房中来。
冯氏正坐在那里喝燕窝百合粥,见瑞云来了,就问她:“我刚才还和他们说呢,也不知道张妈妈这几天的腿怎么样了,你可是从她那里来?”
“我昨睡前去看过我娘,她好多了,谢谢夫人挂念。”瑞云说,“不过终归是年纪大了,恢复起来不那么快。”
“可是呢!我叫她们找了一盒子强筋健骨的补品,回头你给她带过去,跟她说别着急,慢慢养着。”冯氏对张妈还是很不错的,毕竟张妈是她的心腹。
“那就多谢夫人赏赐了。”瑞云满脸堆笑,“我过来是想跟夫人说一声,大小姐说她吃过早饭要到您这边来,叫我们先别忙收拾东西。”
听他这么说,冯氏便明白了,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知道了,你服侍大小姐很好。昨日收拾库房,正好找出两块料子来,都是上等的绸缎,只是颜色太轻俏了些,总适合你们这些年轻女孩子穿。你拿去自己做衣裳吧!”
“夫人已经赏了我娘那么贵重的东西了,我不能再要了。”瑞云作势推辞道,“再说了,服侍好大小姐是奴婢的本分。”
“我赏你的,你就拿着吧。本分是本分,用心归用心。你做事用心,我看得出来,不会亏待你。”冯氏很喜欢向下施恩的感觉,看着下头的人诚惶诚恐,她就说不出的满足。
瑞云听他如此夸自己,脸上自然也露了荣耀,又道了谢说:“大小姐该用早饭了,我过去伺候着。”
说着去了。
到了锦屏苑,见许蚁已经吃上了。
许蚁知道她必然是通风报信去了,还故意问她:“姐姐哪里去了?你不在我跟前,我还有些心慌呢。”
瑞云连忙撒谎道:“我催早饭的时候,我娘跟前的小丫头过来说她老人家昨夜睡得不安稳,叫我过去瞧瞧,可用不用请大夫。”
“可要紧吗?”许蚁问,“别耽搁了。”
“毕竟上了年纪,腰酸腿痛是老毛病了,恰好夫人打发人去,送了好些补品。我娘说,暂且吃着看看。前几日,她有个老姐妹又给了她个偏方,说是把瓦片放在火上烤热了,垫在腰腿下头,能驱寒活血。谁知道呢?”
“张妈妈是有福气的,摊上了好主子,又有姐姐你在跟前。”许蚁羡慕地说。
“夫人的确十分体恤下人,便是我到大小姐跟前来伺候,也是一样的,从不受苛刻。”瑞云顺嘴夸了一下许蚁。
“瑞云姐姐,吃过饭后我想洗个澡,这几天总觉得身上黏腻腻的不舒服。”许蚁说。
“知道了,大小姐,我这就下去准备。那您一会儿要穿哪身衣裳?奴婢提前给您备好了。”瑞云笑问。
“要那身鹅黄衫子吧。”许蚁说,“今日似乎天气不错。”
“是啊,往年这时候,夫人和两位小姐都会出城赏花去。”瑞云似有意若无意地叹惋一声,“今年却是这样光景。”
“是啊,婶娘实在太不容易了。”许蚁道,“但愿我能为她分忧。”
许蚁吃过了饭,又气定神闲地泡了澡,方才换好衣裳,往冯氏这边来。
见了面,二人开始对着演戏。
冯氏先是问瑞云:“大小姐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瑞云为难道:“回夫人,大小姐不许,奴婢们也没敢动手。”
“糊涂,你们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这个家到底还是我说了算。”冯氏佯怒道。
许蚁则哭着上前,跪倒在冯氏身边说道:“婶娘,我不走!”
“傻孩子,不许胡闹。昨天婶娘不是跟你都说过了吗?”冯氏红了眼圈,“就当婶娘狠心吧!”
“不!婶娘,我不走!我都知道了。”许蚁哭着摇头。
冯氏纳罕道:“你知道什么了?!谁同你说了什么?”
许蚁道:“婶娘别问了,没有人故意告诉我,是我一定要弄个清楚。我知道那姓温的打上了我的主意,逼着婶娘把我嫁过去。婶娘心疼我,才要把我送走。可是我又怎么能走呢?我走了之后,他一定会迁怒婶娘,迁怒许家。”
“不成啊,蚁儿,婶娘不能害你。”冯氏摇头,“虽然你迟早都要嫁人,可那也得是为你精挑细选过的良配,而不是这等强人所难的买卖。
何况你又没有亲爹亲娘,外人便以为我这个做婶娘的狠心,苛待你。说起来,都是你那二哥哥不成器,被人诓骗着进了那地方。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只是终究不能连累你。”
“婶娘,我想过了。我嫁过去,一来可以解了燃眉之急,二也算是我还了您的恩情。此外,也是为了保住许家的根基。若是我一走了之,可就害了一大家子人。纵然我自己平安了,这一辈子心也是不安的。”许蚁说得动情,“婶娘待我怎样,我心里清楚,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好孩子,你的心婶娘明白,可舍不得呀!”冯氏一边拭泪一边说。
这时瑞云在一旁帮腔道:“夫人自然是疼大小姐的,大小姐也体谅夫人。不过依奴婢的笨想头,大小姐这般貌美,温公爷想必定会善待她的。说到底,他们家也是堂堂公府,既要娶咱们大小姐,该给的颜面尊贵也是要给到的。”
“其实我也想过,这温策到了这般年纪,也从未娶过亲,家中也没有侍妾通房,倒是干净。只是他那母亲出身低贱,性子又粗疏。生怕委屈了蚁儿。”
“婶娘,我天生命格不好,他家只要不嫌弃我的命格,我也没什么可顾虑的,反正我本也不奢望能嫁到什么高门显户去。”许蚁说,“至于嫁过去怎样,那也是我的命了,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