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氏没想到许蚁会应得这般痛快,心中自然得意,但表面上还非要显出犹豫为难的神色。
“好孩子,我真怕害了你。温公爷说了,非要你亲口应承才行。他说让你去见他,可我总觉得不妥。”
“那就烦请婶娘做个安排,我去见他。”许蚁说,“想来他也不会难为我一个弱女子。”
冯氏还要再说什么,许香瑶房中的丫鬟碧荷匆匆赶来禀道:“夫人,二小姐又哭又闹,奴婢们实在劝不住……”
冯氏一听,心下一沉,起身道:“我过去看看。”
许蚁也忙说:“我陪婶娘过去。”
刚走近许香瑶的院子,就听见屋子里鬼哭狼嚎。
伴着瓷器碎裂的声音,还有下人们的哄劝声。
见冯氏来了,伺候许香瑶的下人都松了一口气。
许蚁进到屋中,便闻到一股异常难闻的气味,药味混着腥臭味,熏得人作呕。
再看许香瑶,简直是人不人鬼不鬼。
因为一直病着,被关在屋子里。
她变得苍白又消瘦,眼睛也因此变得格外大。
头发都没了,头皮溃烂生疮,又不能包扎,因为越是那样,就越不容易结痂。
宫里的卢院判给了个方子,让将生黄豆磨成粉敷在患处,每日一换,如此倒还能让创口略微收敛些,但终究难以彻底愈合。
生黄豆气味特殊,磨成粉后,味道更浓。
许香瑶哭喊道:“母亲,我的头发是不是再也长不出来了?!呜呜呜……怎么办啊?!”
“好孩子,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得耐着性子好好养着才成。”冯氏到现在都没敢告诉女儿真相,她知道许香瑶承受不住,“如今你和周家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你就安心养病吧!”
“可是我头上的伤迟迟不好,烂了一层又一层。这样下去,又怎么可能生出头发来呢?呜呜呜,我该怎么办啊?”纵然冯氏没有告知她真相,可许香瑶还是感到了恐惧,“原先咱们家干活的周婆子,只是被开水烫伤了头皮,那一片就再也不生头发了。”
许香瑶瑟瑟发抖地说道:“我头上的伤比她严重多了……”
“我会替你想办法的,贵妃也会替你想办法的,别着急。”冯氏说,“好孩子别哭了,哭的娘好生揪心。”
冯氏这人,对自己生的孩子溺爱无状,为了许香瑶的事,自己已经病了一场,可还是恨不得将许香瑶身上的痛苦移到自己身上。
“母亲,你就别再骗我了,我又不是傻子。还有,最近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许香瑶边哭边问,“我有好久没见到吴姨娘和三妹妹了,她们哪里去了?”
冯氏下过死令,不准任何人在许香瑶面前提起吴姨娘母女两个。
但这两个人平日里和许香瑶的关系还不错,哪怕是她病了以后,也常常来探望。而这些日子,二人许久都没有出现了。
许香瑶便是再迟钝,也会有所察觉。
“她们都到庙里给你祈福去了,等什么时候你病好了,她们两个就回来了。”冯氏一边给女儿擦泪,一边说,“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这时,许蚁才走上前,轻声细语地对许香瑶说:“二妹妹只管好生养病,大家都盼着你快些好呢。”
许香瑶止住了哭,恨恨地看着许蚁,问道:“吴姨娘和三妹妹都去给我祈福了,你为什么还在家里?”
冯氏连忙打断她道:“不许对你大姐姐无礼。”
“母亲,她就是个丧门星,自从她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倒霉。”徐香瑶又气又委屈,“我不想见到她,让她给我出去!”
她现在更讨厌许蚁了,尤其是看到许蚁那头黑蓁蓁的秀发时。
因为自己的经历太过于诡异,她实在想不出是谁朝自己下的手。
便觉得是许蚁这颗灾星连累了自己。
她全然忘了,原本是她想要谋害许蚁。如果真让她得手,那么如今头皮溃烂、满是脓疮的就是许蚁了。
“婶娘,我还是先出去吧,免得二妹妹不高兴。”许蚁做出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来。
“好孩子,你二妹妹病着,脾气古怪,你不要同她一般见识。婶娘知道你是好心。”冯氏知道,此时还得好生笼络着许蚁,让她为自己卖命。
“母亲,你让他来做什么?他就是来看我笑话的!我如今变成了丑八怪,她必然在心里偷着乐呢。”徐香瑶恨声道,“二哥哥说得对,就该把这个丧门星快些赶出去!免得晦气!”
“不可以这么说!”冯氏压低声音,在女儿的耳边说道,“你哥哥欠下的十几万赌债,还要靠她去还呢。”
“什么?她拿什么还?”许香瑶不信。
“把她嫁给姓温的,不就行了吗?”冯氏说,“他若是个像样的人,笼络住那姓温的,还能少得了咱们的好处吗?
我听人说,苗疆那边有巫医,最擅长医治肌肤溃烂之症,保证能让新生的肌肤宛如凝脂,毫无疤痕。只是诊费极高,寻常人家是请不起的。
那姓温的有的是钱,到时候就让许蚁哄转了他,替咱们出了银子,岂不是好?”
“真有这样的大夫吗?”许香瑶一听,眼睛就亮了,“你不许哄我。”
“我不骗你,否则不是叫你空欢喜一场吗?”冯氏拍着许香瑶的背说道,“你是我的心尖,我怎会骗你?你只管安心养着吧,千万别再糟蹋自己的身子。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瞧你瘦的!”
冯氏说的那个苗医,确有其人,只是脾气古怪,要的诊金又高。
但冯氏觉得,为了女儿,无论如何她也要尽到全力。
那天,她从温策眼中看到了不忍。
便猜着温策对许蚁有意,至少是不讨厌她的。
也是,但凡是个男人,见了许蚁的美貌后,能有几个不动心的?区别只在于承不承认罢了。
“母亲如果没骗我,那我就不闹了。只要能把我的病治好,让我重新长出头发来,怎么样都成。”许香瑶吸了吸鼻子,她可太渴望恢复如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