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冯氏随驾到凤鸣山去祈福,和周家的大夫人住在一个院里。
刚到这里,她便觉得莫名心慌。
和周家大夫人在一起闲谈的时候,不禁说道:“我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总觉得有些心惊肉跳的,格外不安生。夜里醒了好几次,睡不踏实。”
周家大夫人宽慰她道:“我和你是一样的,总是有些莫名心慌。想来是这一路赶的有些急,身子有些吃不住了。放心睡上几晚,想必就好了。这里是佛爷去处,菩萨庇佑着,不会有事的。”
冯氏听说周夫人和自己一样,心下稍感安慰。
可没两日,许家就来人报信。
说家里出了事,不但失了火,二小姐还被歹人给刺伤了。
冯氏一听,哪里还受得住?
连忙告了假,急匆匆往家里赶。
她前脚刚走,周家报信的人也到了。
周夫人一听说自己的儿子被杀死在了许家,顿时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好容易叫醒了,便捶胸顿足哭道:“我活不得了!谁能给我儿子把命还来?!我的儿啊!你死得冤枉!”
于是也哭哭啼啼地打道回府奔丧。
冯氏日夜兼程,终于在这日傍晚赶回了家。
进了门,什么都顾不得,先问许香瑶在哪里,直接奔了去。
许香瑶从被刺伤的第二天开始发起了高热,烧得昏昏沉沉。
先前还说些胡话,到最近这几日,却是奄奄一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了。
冯氏见女儿变成了这个样子,不禁悲从中来,抱住许香瑶哇哇大哭。
冯贵妃派了亲随跟着冯氏一起回来,见此情形,便问有没有请宫里的御医前来诊治。
张妈妈哭道:“第二日就请了御医来了,都说是伤了脏腑,不好医治。又说,只要这高烧能熬过去,就没事。可到现在,也不见我们二小姐睁眼。”
冯氏守在许香瑶床边,寸步不离。
到得这天半夜,许香瑶忽然睁开了眼睛。
冯氏喜出望外,连忙问道:“我的儿,你觉着怎么样?”
许香瑶只是空着眼睛看她,好半天,哑着嗓子叫了句:“娘。”
冯氏连忙答应,又问她想要什么。
许香瑶只说:“给我弄个假发吧,别叫我秃着头去。”
说罢,浑身出了一层胶水似的粘汗,便没了呼吸。
冯氏大恸,哭道:“我的儿,你怎么就去了?!娘还没来得及在菩萨跟前替你求平安。是娘没用,没有护好你。”
几番几次昏死过去,却也无济于事。
许培也跟着哭,却也只是哭,什么也做不了。
好在有宫里的人帮着料理,那个吕公公问道:“二小姐病着这些日子,你们可备办了寿材冲喜?”
“这个倒是准备了,因这些日子二小姐一直也没醒,御医说,怕是不大好。”张妈妈说,“衣裳鞋袜也都有,这些原是给二小姐备下,准备行及笄礼的时候用的。”
徐香瑶无比在意自己的及笄礼,原本她着个月该行笄礼的。
可因为没了头发,只能推迟。
原想推迟到明年,却不想她再也等不到了。
冯氏哪里听得了这样的话,哭道:“阿瑶,你还没办及笄礼呢!为娘给你存着那么多珠翠首饰,都等你好了给你戴上。你怎么这么狠心,撇下我就去了!”
这边张妈妈带着人给许香瑶擦洗了身子,穿好了衣裳。
为了讨冯氏的好,瑞云带头将自己的头发剪下一大缕来。
府里不少丫鬟也都纷纷剪了头发,做成假发,给许香瑶戴在头上,也算是全了她的心愿。
冯氏也从自己的头发上剪下一缕,也放进去,哭道:“我的儿,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如今倒走在了我的前头。剪一缕为娘的头发陪着你吧!回头我一定会给你好好超度,让你早些投胎到好人家去。下辈子长命百岁,无灾无难!”
给许香瑶装裹完毕,已经放到棺材里。冯氏却不让盖棺,看一回哭一回。
最后还是那个吕公公做主,叫人把冯氏拉开,将棺材钉死了。
“夫人节哀,如今天气炎热,二小姐的尸身不宜停留过久。况且从来都是入土为安,您舍不得让她去,却不知她在这阴阳交界之地过得异常煎熬,您也是不忍心的。”这吕公公是冯贵妃跟前得力的人,劝人也能劝到心里去。
虽然有人帮着料理许香瑶的丧事,可冯氏却片刻也歇不得,哭过了女儿,又哭儿子。
许承泽的腿是养不好了,这就说明他的仕途也就此断了,朝廷不会录用一个身有残疾之人。
只是如今绝不能让许承泽知道自己的腿伤再也好不了,毕竟养病的时候最要紧的就是心情平静。
这些天,许蚁一直陪在冯氏身边,冯氏丝毫也没有疑心她。
许香瑶、许香琼和周琨的事,自始至终有头有尾,清清楚楚。
许蚁将自己隐在幕后,不露半点痕迹。
许香瑶还没入土,冯氏便一头栽倒了。
御医来瞧过,说是急火攻心。先针灸过了,又开了药方。
许蚁守在跟前,侍汤奉药,衣不解带。
冯氏直挺挺在床上躺够了七日,方才有力气下地。
周家那边正闹着打官司,冯氏知道,此事绝无回转可能。
所幸这个时候,冯贵妃也已经回京。
冯氏便进了宫一趟,把事情的原委说给了她姐姐。
冯贵妃自然不能让这事闹大,便叫人传了话给周家:“两家原是姻亲,谁也不想出这样的事。两家又各自死了人,再闹下去也是两败俱伤。不如还是专心缉拿凶手为是。”
冯贵妃虽然这样说,但还是暗自许了周家好处,答应把他家大老爷的官职再往上提一提。
这件事皇上也知道了,觉得冯贵妃说的很对。
周家知道后,虽然不甘心,却也只好认了。
因为若细说起来,他家儿子干的也不是什么有脸的事,化身泥瓦匠潜入到人家府中,怎么说也不是正经勾当。
没几日,京兆府抓了个大盗,这人供认是他在勤勇侯府放火杀人的。
于是此案便被告破,凶手也将于立秋之后问斩。
案子结得可谓潦草,但也算是给了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