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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可就让谢燕着实吃了一惊。
她过去只在封地的别院和京城一带活动，并不曾来过黎州这么远的地方，对着周遭的一切自然也不熟悉，所以之前段娘子和黄婆婆开口闭口提起矿场之类的东西，她倒也没有多心。
可是贺锦堂素来是在外的时候多过在京，为了给当今圣上收集各处的奇闻妙事走南闯北，黎州这一带有些什么特殊的地貌矿藏，福运村所在这一处地界是什么情形，他一定比自己更加心中有数。
并且谢燕也不认为面前这个木头疙瘩会有那样风趣诙谐的一面，拿这种事情来与自己说笑。
“那这事情就有意思了。”她眯了眯眼，“不止黄婆婆自己，白天的时候，那几家的妇人说起矿场之类，很显然也是深信不疑的，并且听黄婆婆说的那意思，每隔一段时间，段娘子还会把各家男人在矿场干活儿赚的钱或者买的粮食布匹挨家挨户给他们送去……
这可就有些诡异了。
周围没有狼，村子里的人却坚信周围狼群作祟害人。
荒宅里种种迹象都说明此地闲置了起码两年，黄婆婆却说这家人是几个月前莫名其妙消失了的，甚至村子里的人还传起了鬼差勾魂的说法。
村子里的壮丁都不见踪影，只剩下一村的老弱妇人，家中出去做工的劳力不见回来，家中吃穿用度却没有断过。
一个村正的女儿，家里却养了许多个训练有素的婆子……
这个福运村虽然未必和外界传言的那样，但也的确是诡异得紧，处处都透着不合理。
可是也是奇怪了，村子外面到底有没有狼，出了村出去看看就知道了，这种事怎么会骗得住人？
就算福运村里现在都是一些妇道人家，要么就是已经老得快走不动路的老翁，那些所谓在矿场做工的男人总不至于也没那种胆量吧？
三五成群，甚至十个多个人，拿上点铁锨之类的东西，出去查探一番，总能发现真相，怎么就能够真的被唬住，只是捎钱捎物，一直没有人回来？”
这话刚说完，谢燕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不对不对……方才因为不对劲儿的地方太多，一下子让我脑袋里都乱了……
如果真的有狼群游荡在村子和所谓的矿场之间，黄婆婆又说段娘子尚未雇来足够的猎户，那银钱和米面布匹那些东西又是怎么被送进来的？！”
“福运村外面有没有狼我不能断言，但这村外却有一个复杂的阵法。”贺锦堂点了点头，“若是我没有记错，此阵名为九曜归墟阵，十方道路，九死一生。
若走上了生路，可以顺利到达，若走的恰巧是死路，那便是机关重重，暗藏杀机。
并且这种九曜归墟阵不论是出还是进，都是一样的路数，所以不是单纯防着外人进来，同样可以阻止里面的人出去。
之前黄婆婆说她孙女出去采野菜被狼掏了，或许就是因为走上了一条死路，中了机关所致。”
“九曜归墟阵？九死一生？！”谢燕本来对这些一无所知，这会儿听到贺锦堂说这种阵法竟然如此凶险，顿时心都凉了半截儿。
她之前约乌衫客到福运村碰面，两人分别后自己又留下来监督赛神仙施粥，照理来说，若乌衫客真的答应了自己的邀约，那么他应该早就已经奔着这福运村来了……
可是那会儿自己并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劳什子“九曜归墟阵”，想来乌衫客应该也不知道……
一想到这个，她的心猛地在胸腔里翻腾了一下，若不是被屋子里的昏暗打了掩护，这会儿眼神里面的慌乱几乎是藏不住的。
“你在怕什么？担心什么人？”不知道是不是方才的语气暴露了谢燕心里面的担忧，贺锦堂忽然开口问。
谢燕猛然回过神来。
那日她与乌衫客并没有定准了在福运村碰头，自己口头上发出了邀约，但乌衫客这个人向来行踪不定，他也并没有满口答应，因此这人到底来没来此处都还不能确定。
而乌衫客这几年在江湖上和官府那边的名声都很响亮，这一切也都归功于他屡屡得手，却始终让官差连衣襟都抓不到的本事。
谢燕虽然与他算是相识的，但这人的本事到底有多大，她倒也没有太多机会亲眼见识，所以即便来了，会不会提前发现阵法，选择及时止步，也未尝可知。
总之，眼下的这种情形下，终归是不能让贺锦堂这个官府中人知道乌衫客的行踪。
于是谢燕顺着贺锦堂的疑问，开口回答道：“那当然是担心我自己的这条命啦！
你都说了，九曜归墟，九死一生，这是多凶险的阵法啊！
咱们两个一路过来，竟然误打误撞走了生路，若是一不小心走到了死路上，那岂不是这会儿眼珠子都叫乌鸦给啄掉吃了？”
说完，她意识到贺锦堂的沉默，忽然明白过来：“你认得这个阵法，所以自然也是知道怎么找生路的，对不对？”
“我的确知道。”贺锦堂坦然承认。
“那你教教我好不好？这阵法要怎么辨认生路和死路？”谢燕连忙问，她努力用自己最诚恳的语气，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态度。
贺锦堂却好像完全不吃这一套：“此事并非三言两语可以传授，一知半解比一无所知还要危险千万倍。”
说完之后，就好像是看出谢燕偷偷怀着什么心思似的，他又补充道：“所以你一定不可轻举妄动、恣意妄为，更不能有任何自作主张试图离开福运村的举动，否则真的身陷死路之中，别说是你救别人，就是我也没有那个本事把你救出来。”
谢燕一阵心虚，之前在葛县的时候，她夜里出去，回来时刚好被早起的贺锦堂撞了个正着，勾着百姓挖河泥的财宝也似乎惹他起了疑心。
之前这人就拿话敲打过自己，现在又这么说，那不分明是意有所指，在怀疑自己与外面的什么人勾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