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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盐？
谢燕一愣。
若是如此，那倒也的确算是牵扯更大，事情也更严重一些，难怪得方才段娘子会觉得以谢燕采访副使的身份帮不上她们的忙。
“所以你们村的男人都在私盐场里做工，你们搞这么大阵势，严防死守，就是怕这个秘密会被传出去，因而不惜杀人害命也要封口？”她依着自己觉得最合理的猜测发问。
段娘子的眼泪已经顺着下巴不断往下滴，她缓缓摇摇头：“我们村子里的壮丁都死了，一个也不剩。”
“出了什么事？”谢燕有些吃惊。
段娘子就好像没有听见谢燕的询问一样，自顾自说着：“最开始，他们带回来的盐巴又白又好，我们都很高兴以后不光能赚到钱，还能吃到不花钱的好盐，再不用想办法从盐里往外筛泥沙了。
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多久，村子里身体弱的老人就陆陆续续过世，大伙儿还只当是年岁到了，阎王爷勾魂留不住，结果又过一阵子，村里的小娃也开始闹病，这里面也包括我自己的孩儿……
外头都传，说是我们村子里闹了邪祟，还有人说我们村子里闹了瘟病，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周围十里八村没有敢靠近这里的，都怕沾了瘟带了邪。
我爹从小跟在我阿翁身边，不敢说多精通医术，也比得上乡间的寻常郎中，他觉着事情蹊跷，特地赶回来查看，这才发现那不是什么寻常的闹病，也不是邪祟、瘟病，而是村子里的人都中了硝毒。
老人和孩儿们身子骨弱，最先扛不住发了病出来，村里其他人也都同样中了毒，只不过是身体强健，所以只有一些轻微不适，谁也没有多在意罢了。
我爹一琢磨，这才想起应该是他们在那盐场偷偷带回来的盐有问题，许是那些人在里面掺进去了硝石。
只可惜村子里的男人们在那边都是做粗活儿的，他们并不知道，所以误打误撞偷带了回来，给家里人吃，日久天长，把全村人都给吃中了毒……
我爹说，怪不得那些人自己从不吃盐场里晒出来的盐，原来是他们自己知道那些盐里掺了什么！”
谢燕听得目瞪口呆。
不管过去经历了些什么，她毕竟是郡王的女儿，即便是在封地的时候会任性地跑出去与周围庄子上的孩子玩在一处，但吃的喝的也都还是别院里面的东西。
她只知道依照大朔律例，制作和贩卖私盐都是顶顶的重罪，原以为只是因为私盐暴利，又抢了拿着盐引的官商的生意，故而必须要从重处罚。
却不曾想，这里面竟然还有掺入硝石的毒盐这一说。
这可比往官盐里掺泥沙还要恶劣太多太多。
并且在听了段娘子方才的那一番讲述之后，虽然谢燕还没有搞清楚村里的壮丁们都是怎么死的，但却弄清楚了前两日自己对村里一个孩童都瞧不着的疑惑。
段娘子说起这些事，依旧难忍心中悲痛，但既然决定要开口，她就不能中途又咽回去。
她咬了咬牙：“等我爹发现这一切的时候，村子里中毒的孩子们已经药石罔效，其他人也早已经伤了身，不过是苟活罢了。
我爹恨得不行，说官盐里面掺沙子顶多算是图财，可是这私盐竟然掺了硝石，分明就是害命，他不能再让那些人用这种毒盐去害别人。
所以他写了申牒，连夜出村，赶去葛县，想要天一亮就递到官府里面去。
之后……我爹就再没了消息。
又过两日，王家大郎忽然满身是血跑回来，说是我爹去官府递了牒文之后，第二天那私盐场的东家便得了消息，叫手下那些歹人连夜将我们福运村的男丁统统灭口。
王家大郎是拼了命才跑出来，回村只来得及报个信儿便一命呜呼……”
“所以你们村的男丁都被私盐头目灭了口，那为何……你们这些妇人反而都苟活到现在？”谢燕一脸狐疑，觉得段娘子这谎扯得有点离谱。
面对她的质疑，段娘子并没有急着解释，而是自顾自继续讲述下去。
回忆起当时的事情，尽管已经过去了几年，她依旧忍不住浑身战栗：“我们村当时只剩下一些食量小，吃东西也口淡的妇道人家和老翁，还带着生病的幼儿，跑又能往哪里跑？又怎么跑得过那些人高马大的歹人？
眼看着跑也跑不出一条活路，我只能把心一横，赌一把。
我把村子里几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藏在了我家的地窖里，让他们不要出声，无论如何都要藏好，然后等到屠村的歹人上了门，壮着胆子和他们谈条件，让他们刀下留人，不要害我们全村妇孺的性命。”
“一群连你们村的男丁都能悉数杀害，不留活口的匪徒，又怎么会答应你这种请求？”谢燕觉得这话听起来荒谬极了。
“我与那头目说，我有阿翁留下的秘方，配的药喝下之后能让人忘却掉近几日之内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只要村里这些妇人都不记得发生过什么，自然没有人会威胁到他们的私盐生意，留下我们这些人在，福运村闹瘟疫、闹邪祟的名声也已经传出了，别人也不会愿意轻易涉足这一带，反而可以掩护他们在山里的盐场。”
“喝了能让人忘记几日内发生过的事情……”谢燕若不是之前发现王家娘子、黄婆婆她们喝了前一晚的诡异补汤，隔了一晚就好像全然不认识自己了一样，恐怕都要以为段娘子在随口胡诌，可是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亲眼所见，不免感到惊奇，“你为什么会有如此诡异的药方？
那歹人头目听你这么说，难不成就信了？”
“药方是我阿翁留下的，这方子是他私下配的，是个秘密，没有人知道。
他过去是宫中的主药，早年战乱的时候从京城里跑出来，隐姓埋名跑到我们这偏远的福运村，入赘留了下来。
他的身份除了我爹和我之外无人知晓，他手里的秘方自然也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