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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自己死去的孩儿，段娘子原本刚刚止住的泪水又一次簌簌落下，她垂着脸，任由眼泪噼里啪啦滴落下去，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啜泣声。
谢燕看着段娘子为自己死去的孩子哭得肝肠寸断，默默叹了一口气，起身过去，把段娘子手脚上的绳索割开了。
段娘子用衣袖抹了抹自己满脸的泪，她察觉到谢燕刚刚那个举动背后的含义，慢慢地摇了摇头：“你不用可怜我，村子里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爹一时起的贪念所致，所以我家所遭遇的，都是我们咎由自取。
我爹若不是跑去官府告发他们，也不会害死了他自己和全村的壮丁。
这州县里的官都护着他们，这事并不是你们礼部的采访副使能够帮得上忙的。
现在村里这些妇道人家和仅剩下的几个老翁，也都是苟延残喘，喝药汤喝多了，脑子不清不楚的，我反反复复告诉他们外面有狼，还跟她们说夜里闹邪祟，药喝多了，话听多了，她们也就迷迷糊糊都信了，所以也不会出村乱跑。
更何况村外还有阵法，走错一步搞不好命就没了，外人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
用不了多久，我们这些人就都要下去和自家人团聚了……
眼下趁着他们刚刚回去报过信儿，距离下一次回去报信儿还有好几日的功夫，你们快走吧，不要惹火烧身。”
“你们村外的阵法，也是你家阿翁的手笔？”乌衫客等段娘子说完，忽然又开口问。
段娘子摇摇头：“我家阿翁只有配药房的本事，阵法那些他哪里懂得。
我们福运村外原本是没有那个阵法的，就是在私盐贩子的大东家答应留我们这些人一命之后，不久之后叫人在村外树林里布下的。
即便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寻那条活路，每次都是被那些歹人押着走。
幸亏在那个阵布下之前，那几个半大孩子便跑了出去，否则恐怕也只有在村子里等死这么一条路了。
跑出去，说不定还有机会找到厉害的郎中，把命给保住……”
说起跑出去的那几个孩子，段娘子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点欣慰的神色。
谢燕看了看乌衫客，以为他还会再追问些什么，却见他若有所思，一副不大想再开口的样子。
“你那药方，真的那么有效？喝了之后就会把进来几日内所有的事情都忘光了？”她转头去问段娘子。
段娘子不知道她的意图，以为她是在担心什么，赶忙说：“那药方的确有效，在尝试之前我也吃不准，但现在我们村里这些妇人能苟活几年，足以证明药效。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将这种药方交给那私盐头子的。
他若只是图财，倒也与我无妨，可是他不仅图财还害命，我们全村人的命都要算在他的头上，若是这种方子落到这样的人手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家阿翁离世前就叮嘱过，他的那几个秘方无论如何只能一代传一代，绝不可拿出去害人或者卖钱。
若是觉得自家后人品行不端，宁可药方失传，也不能祸害别人。
所以我爹当初眼见着村子里的人生计越来越没有指望，宁可动了歪心思，让大伙儿去给私盐贩子偷偷做工，也没想过要用我阿翁留下的方子牟利。
你们放心，我会把那秘方带进棺材里，除非那个大东家能从死人嘴里问出话来，否则就别想拿到我阿翁的秘方。”
谢燕摆摆手：“我是想说，既然那么有效，为何你不给那几个看管你们的打手也煎一副喝了？”
段娘子张了张嘴，似乎之前的确没有想过要这么做：“可是……那些人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回去向他们上头的管事报信儿，若是……若是他们喝了药汤之后露出了什么破绽呢？”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这样，还能坏到哪里去？”谢燕有些哭笑不得地反问，“你们这个村子现在几乎已经与世隔绝了，村里人日复一日做的都是差不多的事，隔几天喝一次药汤，记忆中的时间都还停在几年前。
都已经是这样的一种状况了，那些人回去又能说出什么岔子来？”
“可是还有四个没回来的……”
“那四个若是过了今夜还没回来，估计也就回不来了。”乌衫客在一旁不紧不慢开口说。
“平日里难不成这些人还会齐刷刷地回去向他们的东家报信儿？所以只要你能在他们这些人醒过来之后把少了四个人的事情糊弄过去就行。
依我看，你不过是这几年一直都活在那些人的威胁里，已经习惯了他们在你头上作威作福，完全没有想过敢对他们下手罢了。”
段娘子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她的确是打从心眼儿里害怕那些每天在她家中作威作福的打手，现在谢燕的话又让她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双眼中渐渐重新有了光亮。
“或许……可以试试……？”她缓缓点了点头，“他们这些留在村子里的人也不是铁板一块，先前也有过旧人走新人来的时候……”
“当然要试一试，既然你都用这样的药方，让全村人这么稀里糊涂活了几年，你又希望她们都能有个善终，为什么不赌一回？”谢燕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害你们全村中了硝毒的是那私盐头子，害死你们全村男丁的是和私盐头子勾结的官府，现在每天让你活得战战兢兢的是那些被留在你家中当眼线的打手和婆子。
结果呢？你之前开口闭口却都是对我们的埋怨，不是怪我们不该摸进你们福运村来，就是看扁了我这个采访副使，把对那些真害了你们的人的怨气都撒到我们这些真心实意想要帮你们的人头上。
好像害了你们的人手眼通天，所以你们在他们那里吃的亏全都是活该，我们想要帮你们，想要改变这局面的人却成了自不量力的笑话，这是什么道理？！”
段娘子被她这一番话训斥得面红耳赤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