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么去?”乌衫客开口问。
“去瞧瞧那段娘子怎么煎药。”谢燕头也不回继续走。
“你今日倒不担心你那上官的死活了?”乌衫客在她身后问,“用不用趁着这边的人都被制住,我去帮你寻一寻他的踪迹?”
“你也很懂那阵法?”谢燕停住脚步,扭过头来问。
乌衫客一愣,连忙摇摇头,矢口否认:“不懂。”
“不懂就别去了。”谢燕把头转了回去,“让个贼偷儿去寻一个朝廷命官,还有比这听起来更荒谬的事吗?”
“那就不管了?”
“不管了,生死由命,随他去吧!”
段娘子的药方需要煎很久,并且离不开人,谢燕过去看了一会儿,和她聊了聊,最终还是因为太无聊,便又退了出来,托着腮在屋门口坐着,一个人静静发呆。
白天里外面的村民陆陆续续出来活动,有之前谢燕去黄婆婆家送衣服那一遭“自报家门”,倒也让村子里那些已经忘了她是谁的人又重新记住了她是段娘子夫家那头的亲戚。
这些人平日里对段娘子十分信服,既然是她家的亲戚,又大大咧咧就在段娘子家院子里呆着,旁人倒也没有起疑。
谢燕试着和她们当中的一些人搭讪,试探了一番,发现这些人果真忘记了先前几天的事情,并且这会儿说起话来也似乎带着一点前言不搭后语,显然脑子还不太清醒。
这倒是和段娘子之前对他们讲的没有出入。
乌衫客这一白天倒是都没怎么到外面来,毕竟他并不想抛头露面,索性就在屋子里面看段娘子煎药,一直到入夜之后,他才换回自己那身衣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段娘子的药汤熬得差不多,这会儿只需要小火把水煎干一些就成了,不需要一直在跟前盯着,也出来到院子里来,在谢燕附近坐下,不说话,只抬头看着头顶上的星空,过了好一会儿,她又一言不发默默回去看着煎药的瓦罐去了。
到了接近子时,药汤煎好了,段娘子把瓦罐从炉子上移开,出来找谢燕商量。
“那些人这几年没少见我煎药给村里的妇人们喝,他们都知道喝了药之后昏睡过去再醒过来会犯迷糊。
若是今晚我给他们喝下去,明天早上他们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是被下药了怎么办?”
谢燕想了想:“你这药方子里的东西,可有与酒相克相冲的?”
“没有。”段娘子摇头。
“那这些人平日里在你家中盯着你,就那么老老实实呆着,也不凑在一起喝酒?”
段娘子被她这么一问,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喝酒!他们这些人说是在村子里盯着我们这些人,实际上其他人都只当他们是我请来的猎户,所以他们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惊扰了村子里的其他人,就只能每天窝在我这院子里,让那几个婆子负责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别人没有什么不妥的举动,他们就不露面。
所以这些人没有什么找乐子的法子,就只能是每次出去采买的时候买许多酒回来,晚上没事做就叫婆子们盯住我,他们留一两个值夜的,其他人凑一起喝酒。”
“酒呢?现在家里还有多少?”谢燕问。
段娘子赶忙带着谢燕去存酒的地方看看,结结实实的十几坛。
“你去熬点菜汤,把这些药一份一份给他们兑进去。”谢燕示意段娘子,“这些人从昨天夜里饿到现在,估计也快顶不住了,这会儿给他们吃东西,他们是最没有防备的。”
段娘子连忙应声,就着方才煎药的炉子煮了一锅没什么滋味儿的菜叶汤,谢燕不通厨艺,但也知道那几种常见佐料的滋味,她在一旁抓了些花椒豆豉之类的东西丢进去,自己尝了尝,不难吃也不好吃,豆豉和花椒的味道很冲,足够掩盖掉药汤特殊的味道。
两个人一碗一碗把兑了药的菜汤盛好端过去。
那些人前一天晚上都被乌衫客捆得死死的,完全没有挣扎开的能耐,又被饿了一整天,平日里他们都是逞凶斗狠,仗着人多势众欺负别人的主儿,哪里遭过这份罪,这会儿打又打不过,饿得前胸贴后背,一见谢燕带着段娘子来送吃的,都好像鸟巢里的雏鸟一样,老早就把嘴张得多老大。
段娘子端着碗,给他们一个一个喂汤喝。
有一个估计平日里霸道惯了,这会儿受制于人心有不甘,看着段娘子在谢燕的指挥下做事,忍不住恶狠狠地瞪她,对喂到嘴边的菜汤也不喝,小声对段娘子嘀咕着威胁的话。
谢燕见状,二话不说过去就是几个耳光,接连几声噼啪脆响,让那一脸横肉的歹人顿时两眼直冒金星。
“敬酒不吃吃罚酒,”谢燕厌恶地瞪着那人,对段娘子摆摆手,“既然他这么要志气,那便不给他吃!从现在开始,每天一顿饭,他的那一份都均分给其他人吧。
正好小爷我还没有亲眼瞧见过,像这样人高马大的一个人,不吃不饿到底能挺住多久!”
段娘子端着汤站在一旁,知道谢燕是故意吓唬那人,便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转身去喂下一个人。
有这个人充当被打的“出头鸟”,其他人顿时就都更老实了许多。
他们本也是一群泼皮,受雇于人,仗势欺人就很擅长,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英雄意气之类的东西在身上,既然形势比人强,他们谁也不想吃眼前亏,毕竟只要还有一口气,以后的事可以走一步看一步,但若是活活饿死,那可实在太折磨了。
于是剩下的人喝汤的时候都格外配合,甚至还有人一副讨好的嘴脸,硬是把那菜汤喝出了一种珍馐美味的感觉。
要不是谢燕自己尝过一口,她看着搞不好都要信了。
所有人都吃过了,就剩下先前那一个刺儿头。
“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吃是不吃?”谢燕冷眼睨着他,开口问。
“吃,我吃……”那人脸上的红肿还没消,这会儿也没了方才的戾气,立刻就改口,生怕慢了一点谢燕就反悔,真把他给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