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马骞叫人送来的菜色十分丰富,量也很足,谢燕干脆叫厨娘歇了,五个人把那些菜饭点心分着吃了。
“姑娘,”厨娘平日里不到前头去,就只接触得到他们这几个人,所以对谢燕的称呼也没有必要改口,她有些为难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在收拾碗碟的时候开口问,“那……以后这人每天都要往咱们这儿送饭菜吗?
那要总这样的话……那……我在这儿……算干嘛的呢?”
谢燕笑了笑,冲她摆摆手:“你就安安生生的,这两日送来的东西够吃就吃现成的,这种饭菜咱们也不能总这么来者不拒,以后还是要靠你来张罗的。”
厨娘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就踏实下来。
她过去也是个苦命人,凭借着一手好厨艺也曾经有过不错的营生,但是无奈嫁做人妇多年无所出,遭了休弃之后一直不得安定,好不容易遇到了昭德郡王不介意她不会处理稀罕的食材,还就看中了她只会用普通的东西做出好吃的味道,跟她打了活契,约定了每个月的工钱,只要好好做,等到县主顺利回京,还会额外再给她一笔足以赁个小院儿安心过日子的赏钱。
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差事,主家宽厚,给的工钱也很大方,若是刚到了这边,就被人给硬生生抢了活计,让主家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用了,她可真的要哭晕过去。
贺锦堂听了谢燕的话,放下茶盅看了看她:“我看你这两日吃得挺顺口,怎么?这么快就吃腻了?”
“不是腻不腻的事儿,”谢燕呵呵一笑,“只不过是这饭菜再丰盛,也要有个度,吃多了只怕人家就以为凭借几道菜,几碟点心瓜果,就可以成功搭上新任的知州和通判了呢。”
贺锦堂嘴角抖了抖,开口依旧是一本正经的语调:“哦?所以谢大人到底是想让他们搭得上,还是搭不上?”
“这个不在于我,在于他们那些人的‘诚心’有几斤几两了。”谢燕做了一个用手掂钱袋子的动作,“他们不把自己的诚意亮出来让我掂量掂量,我又怎么知道这鱼到底有多大?”
说完,她起身,拂了拂被坐皱了的袍子:“走了!回我那后院去了!”
香薷跟着谢燕回了通判厅的后院,本想着伺候谢燕洗漱睡下,结果却被谢燕给轰了出去。
“去吧,你和厨娘早定歇着,今天一天光是收拾带过来的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也够你们两个累的了。
我困了自己会去睡,不用你照顾着。”谢燕坐在卧房的书桌前,伸展了一下腰肢,从早先郑安帮忙搬过来的那一大摞账册上面抽了一本。
“姑娘,您这是打算看多少啊?”香薷看着案头那一大堆的册子,觉得有点头大。
她从来没读过书,被姑娘买回去之后,才教了她认识一些简单的字,现在除了名字认得,别的字写成斗大也认不出一满筐来,要看这些堆起来一尺多高,还一堆就是一桌子的账本,她想一想都觉得头晕脑胀。
“白日里在前面堂上没少睡,这会儿精神头儿足得很,横竖也是睡不着,看看这些,说不定一会儿就被无聊到发困了。”谢燕笑道,冲香薷摆摆手,“快去睡你的,别管我。
再啰里啰嗦对我管东管西,我就把你送回京城去。”
香薷知道谢燕是口头上故意那么说吓唬自己,也不害怕,噗嗤笑了出来:“那姑娘,我先去睡了,要是我起夜见您还没睡,到时候就算您吓唬我,我也要再跑来劝您休息!”
“行行行,好好好,快去睡吧!”谢燕笑着又赶了她一遍,这才把香薷送走了,自己定了定神,全神贯注翻阅起面前的账册来。
就这样,卧房里的油灯一直亮到天光泛白。
谢燕放下手上的最后一本账册,嘴巴里低声咒骂着,起身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身躯,轻手轻脚打开房门,把那些看过的账册悉数搬回前头去,这才返回卧房,一头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一切如常,郑安这回一早就过来守在通判厅里,谢燕则和前一日一样,睡眼惺忪地在那里枯坐了一会儿就伏案呼呼大睡起来,睡醒便散衙,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不知道是不是得了贺锦堂的吩咐,还是有了前一日的经验所以习以为常,这一次郑安一句废话都没有,问也不问,不管谢燕要做什么,他就只管听吩咐就是了。
就这样又过了四五天,谢燕把自己这边通判府的账册卷宗基本上都看了一遍,到了下午,在她有打算散衙收工的时候,马骞照例又来问谢燕他们有没有什么比较想吃的菜,他好吩咐友人那边安排。
谢燕一反常态,没有笑眯眯地客气几句就接受好意,而是小脸一板,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马参军的好意,本官心领了。”她一本正经地对马骞说,“只是无功不受禄,你的朋友始终是你的朋友,与你私交甚好,那私下里如何宴请你那都是合情合理的交情。
但是于我和贺知州来说,你的这位友人姓甚名谁都无从可知,更别说是交情了。
我们知州府那边有厨房,我这边自己带了厨娘来,若是一直吃你那朋友招待的饭菜,于情于理都不合适,还是算了吧。”
“大人……”马骞没想到谢燕今日会是这样的态度,不由一愣,“您这是说得哪里话呀,实在是不必这般见外……”
“我意已决,这也是贺大人的意思,所以马参军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回去吧,若是有事叫贺大人寻不见你,那也不合适,若是没什么事散衙了,你也早点回去歇着。”谢燕说起话来和和气气,就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甚至还有了逐客的意思。
马骞有些懵,还想再同谢燕说些什么,却见谢燕一扭身就往后院走,一副压根没打算再理人的样子,而那个人高马大的护卫,这会儿已经虎着脸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被那个护卫冷冷盯着,心里一阵一阵发毛,只好讪讪地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