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人也是本事,一边攀着侯爷,一边攀着郡主,左右逢源……”
“啧,郡主也不嫌膈应?”
“嗨,人家郡主是什么人?太平山上射虎的狠角色,养个把男宠怎么了?养得起!”
陌晖把脸埋得更深。
他忍。
他忍还不行吗?!
可还没等他忍够,就有个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的男人从里间走出来。
身材精瘦,看着就是习武之人的模样,腰间挂着块不起眼的腰牌。
他一眼扫过更衣室的角落,目光落在陌辉的身上,微微停顿。
这个身形,有点眼熟。
他往前凑了两步,低头看。
“你……”
陌晖猛地抬头,看到对方的腰牌。
锦衣卫?!
他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还好他运气不错,趁着人家没反应过来抢占先机,也算顺利逃脱。
陌晖靠在小巷的墙边喘气,看着远处一队巡逻的禁军走过,忽然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惨过。
他不知道云潇为什么对他有这么大的执念。
“云潇,你至于吗……”
可吐槽归吐槽,他总不能一直躲下去。
画像满城都是,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被发现!
陌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艰难的……
违背祖宗的……
决定。
女装。
这也不能怪陌辉变态。
实在是大周朝自有国情在此。
大周朝对女子的盘查相对宽松,尤其是年纪稍长的妇人,守门的兵丁大多懒得细看。
只要他换上身宽大的衣裙,头上裹块布巾,再学几步扭捏的走法,混出去的概率很大。
可问题是,他得先弄到女装。
……
陌晖在巷子里蹲了很久,终于等到跟他差不多的妇人从旁边经过。
他趁着四下无人,从后面冲上去,把人拽进巷子,捂着嘴不让人喊出声。
“对不住。”
然后他飞快地把人家的外袍扒下来。
妇人吓得浑身发抖。
陌辉见状,从怀里摸出几十两银子塞进妇人手里。
“你……”
陌晖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抱着外袍拔腿就跑,跑出巷子口的时候差点撞上牛车,车夫骂骂咧咧地挥鞭子,他连头都不敢回,狂奔到城东的河边,才停下来喘气。
他四下张望,确认无人,飞快换上外袍。
又从地上捡了块不知谁扔的旧布巾,胡乱裹在头上,然后蹲在河边,对着水面照了照。
他这辈子没这么屈辱过。
“云潇……”陌辉盯着水面上的倒影,“我跟你没完。”
好在,效果不错。
他混在傍晚出城的人群里,远远地便瞧见城门口黑压压的人影。
陌在旁边仔细观察,心越看越凉。
除了原本守门的禁军之外,旁边还多了锦衣卫,盯着人脸一张一张地看,偶尔还会把人叫到旁边盘问几句。
城门两侧的告示墙上,他的画像被放大十倍贴在最显眼的位置,画像下方还盖着三颗朱红大印,分别是巡查司刑部的官印。
云潇你至于吗?!
他又往前凑了两步,想看看到底盘查得有多严。
正好前面有个挑担子的老汉被禁军拦下来,翻出路引,查了货物,又看了脸,折腾好一会儿才放行。
紧接着又是个赶驴车的,连车底都拿刀鞘敲了敲。
陌晖默默往后退。
识时务者为俊杰。
云潇,算你狠!
“她到底为什么非要抓我?”
陌晖低声喃喃。
他心里或许也清楚,有些话不该跟云潇说。
可他忍不住。
他太好奇了。
他想看看云潇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所以他在秋闱之前没忍住,去提醒风险。
说完他就后悔了,如此级别的机密,云潇自己知道是一回事,他一个没有情报来源的幕僚知道,是另一回事。
可话已经说出口,收也收不回来。
陌辉只能疯狂安慰自己下不为例。
云潇莫不是会下蛊?
还是他被秦王府恨不得把云潇捧到天上去的的奇葩氛围传染已久?
陌晖有次实在没忍住:“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跟被下了降头似的?”
费云:“你跟她待久了就知道了。”
陌晖当时嗤之以鼻。
可现在回想起来,他不得不承认。
费云是对的。
所有人都在为云潇拼命,所有人都在相信云潇能赢,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使劲。
人在这种环境里待着,会不自觉地被卷进去。
他开始帮云潇出主意,开始替她分析局势,开始提醒她注意风险……明知道这些举动会暴露自己,可他就是很莫名其妙地做了。
害人不浅啊,云潇!
他说的提醒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起疑。
更何况是云潇,查案出身的狠人。
估计看谁都像是看嫌疑人。
自己在她面前晃了这么久,浑身上下都是破绽,要是没起疑,才叫奇怪。
“早知道就不留信。”他低声骂自己,“直接跑不就完了?非要装什么文人风骨。英雄是没当成,小娇夫倒是当得彻底。”
他想到澡堂里嚼舌根的话,脸又烧起来。
奇耻大辱!
陌晖在巷子里蹲了很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城门关闭,他才从巷子里出来,沿着城墙根往东走。
他得先找个地方过夜,明天再想办法混出去。
“云潇……”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城墙,喃喃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可陌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屋顶上,一只灰鸽正安静地蹲着,歪着脑袋,目送他消失在夜色里。
而此刻的秦王府书房中,云潇正端着茶盏,听着暗卫回禀。
“南门堵住,他没出去。现在在城东城墙根附近,暗桩跟着。”
云潇抿着茶,“好。让他再跑两天。等他把京城所有门都试遍,把心气跑没,再收网。”
“另外……走投无路,估计就只能去找赵文修。”
“传令下去,把平南候府周围的画像撤掉几张,南门的盘查再收紧。让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去求助。”
她放下茶盏,拿起案上那封陌晖留的信。
“运去英雄不自由……”
她轻声念了一遍,忽然笑出声,“陌晖啊陌晖,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才叫真正的不!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