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街。
“我要先见到我妈。”朱大丫低着头,反反复复就是这么一句话。
二丫抱着三丫吓的缩在角落里,姐妹俩眼神惊恐的看着戴明。
别说问话了,戴明都担心自己一开口就能把小姐俩给吓哭。
“行,你跟我们过去。”戴明答应了,迟疑的看了一眼二丫三丫。
朱大丫松了一口,不安的攥在一起的拳头也松了开来,还好公安没有继续问下去。
“二丫你看着三丫,饿了柜子里有红薯。”
二丫忙不迭的点头,小脸上写满了不安,“大姐,你还回来吗?”
早上朱大嫂被带走了,这会大丫也跟穿制服的走了。
二丫抱紧了怀里的三丫,忽然想回到村里了,那些婶子大妈说话难听,可都是熟悉的人。
十分钟之后,公安局后面的临时留置室。
铁栅栏门刚打开,朱大丫一下子扑了进去,“妈,你没事吧?”
朱大嫂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负责看守的方同看了母女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朱大丫坐在床边,紧紧的攥着朱大嫂的手。
母女俩掌心都粗糙,茧子一层叠着一层,这会儿冰凉的握在一起似乎能带来一点暖意。
“他们问你话了?”朱大嫂撇了一眼虚掩的门,声音压得很低。
没吃没喝的回答了几个小时的问题,朱大丫嗓子都干哑了。
“我说没见到你我什么都不说。”朱大丫心里是不安的。
之前在家里,不管戴明怎么问,她一直强撑着没松口。
这会看到被暂时关押的朱大嫂,那股子不安飙到了极点,朱大丫声音发颤,“妈,我们……”
“大丫。”朱大嫂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用力的攥紧朱大丫的手,一字一字的交待。
“火不是我放的,我就是……就是看见你爸偷人,慌神了忘记立刻去喊人。”
朱大丫愣了一下。
当时她们去的早,亲眼看着王秀秀拎着篮子进的院子。
可当时朱大嫂一把抓着朱大丫的胳膊,把人拖到了屋后的巷子里,只说了一句:捉贼捉赃,捉奸捉双。
所以母女四个就缩在屋后阴暗的角落里等着,朱大丫都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妈这才蹑手蹑脚的往院门方向走了过去。
短短两三分钟后,朱大嫂折返回来。
脸色难看,低声咒骂,“不要脸的小chang妇!”“没见过男人!叫的那么欢”
朱大嫂一把扯过二丫屁股底下的包袱,挑挑拣拣的拽了几件裤子出来,然后抱着裤子又回院子了。
朱大丫记得等她妈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没了那六七件裤子。
然后又是漫长的等待,直到看见院子里飘起了浓烟。
“发什么呆,和你说话呢?”朱大嫂烦躁的一把拍在朱大丫肩膀上,发红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她。
“大丫,不管他们问你什么,你都说不知道,你和二丫待在屋后的巷子里,什么都不知道。”
手皮都要撸掉了一般,疼的朱大丫用力把手抽了回来,“我记住了。”
“妈都是为了你们,为了你们姐妹三个。”朱大嫂满意了,又念叨了几句。
反正没有人看见,自己死不承认,谁也拿她没办法。
外面传来脚步声,戴明推门进来,看向坐在床边的朱大丫。
“人已经见到了,有些情况还需要你配合调查。”
朱大丫站起来,心里又忍不住的慌乱起来。
一想到可能会见到陆南峰,朱大丫心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是期待又是害怕。
“戴同志。”朱大丫竭力的想要冷静下来,想要像林锦溪那般,可声音还是有点发颤。
“我妈她……她不是故意的,她没有放火,她就是气狠了,忘记去喊人……”
“你跟我出来说,这些都需要记录。”戴明转身走向门口等朱大丫出来。
朱大丫跟了过去。
直到进了审讯室,失望笼罩下来,朱大丫忍不住的问道:“为什么不是陆队长?”
“陆队在忙其他的事,你坐下,我问你答,不能隐瞒。”
戴明看向低着头的朱大丫,难道自己很吓人?
不过陆队那张脸的确长得好看,都能去当文艺兵了。
朱大丫的回答和朱大嫂交代的一样,来来回回那么几句:她妈愣住了,所以忘记去喊人。
她们没有手表,不知道耽搁了多长时间,回过神来后就去巷子口喊人来救火。
负责记录的刘大海把笔一丢,得,朱大丫看着胆小老实,可嘴巴怎么就这么紧。
“你妈即使不是故意拖延时间,但她的确是半个小时后才喊人救火,导致王秀秀死在了火灾里!”
戴明冷着脸,“这属于连带责任,也是犯罪!我们有权通知钢厂将你们遣返回乡下,接受劳动教育!”
戴明这“危言耸听”的话一说出来,朱大丫猛地抬起头,又慌又怕。
大力哥去年去黑市卖东西,被送回村里接受劳动教育。
干最苦最累的活,拿最少的公分,基本都是挑大粪,等到梅雨季节的时候还要去挑土方修堤坝。
朱大丫记得大力哥干了三个月,人都瘦脱相了,浑身一股大粪的臭味。
刘大海感觉有戏,立刻唱起白脸,温和的劝说朱大丫。
“你还未成年,只要你积极主动配合我们公安的调查,这就是立功,你妈那边也能从轻处理。”
见朱大丫又佝偻着身体低下头,刘大海和戴明对望一眼继续游说。
“但是你知情不报,阻碍公安查案,你妈还要被羁押,钢厂的工作可不等人。”
沉默在审讯室里蔓延开来。
许久之后,白炽灯的刺眼光亮下,朱大丫终于松口了。
“我可以说,但是我只和陆队长说。”
得,这事怎么绕到陆队那里了?
“行,你坐着,我们去请示一下。”戴明拍了拍刘大海的肩膀,两人起身带着纸笔先离开了。
安静里,朱大丫觉得心跳得厉害,眼中闪烁着疯狂。
不能被赶回乡下,更不能去挑大粪!
凭什么林锦溪在城里过的那么好,自己只能灰溜溜的待在乡下,日后嫁个没出息的泥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