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路人指责的话,朱大丫愤怒的从地上爬起来。
一手指着林锦溪的鼻子,愤怒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林锦溪你胡说!”
“你胡说八道!我爸不是强奸犯!是你师母勾引他,你和你师母都是一样,就会勾引男人!”
林锦溪素白的脸上笑意凛。
“我是不是胡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妈被抓了,这就是铁证!”
朱大丫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不能说她妈拿破裤子去引火烧院子。
“她没话说了,果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呸,一家子的烂人!”
被千夫所指的朱大丫站在巷口,额头的血还在往下流,和着灰尘糊了半边脸。
因为磕头头发散乱着,衣裳也皱巴巴的。
刚才还替她说话的人,此刻的目光都变了味儿,像一把一把的小刀子戳在她身上。
杀人诛心的林锦溪调了个方向往老林家那边走。
真真假假不重要,她不是公安,重要的是围观的路人相信了。
“走走走,回家烧饭了。”
林锦溪走了,大家也都转身回家了,只是议论的话并没有停。
“刚刚磕头磕的那么重,原来是卖惨。”
“人家救火英雄被她这么一跪一磕头差点就没了名声。”
“她爹是通缉犯,她妈被抓了,她自己能是个好东西?”
眨眼间人走光了。
朱大丫呆愣愣的站着,像被人扔进了一锅滚水里,从里到外都是痛。
喘着粗气,朱大丫不甘的攥紧了拳头,“林锦溪!”
指甲掐进掌心里,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可她感觉不到疼。
低头看见三丫还在哭,二丫也跪在地上仰着脸看她。
两个人也都是灰扑扑的,干瘦穷酸。
朱大丫一把抱起三丫,对着二丫吼了一声:“回家!”
三丫被吼声吓得不敢哭,二丫赶忙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追上朱大丫。
走了七八分钟就回到了家,关上门,朱大丫把三丫扔在床上。
二丫缩在墙角揉膝盖不敢出声。
朱大丫呆呆的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撑着膝盖。
低头看着自己破了皮的膝盖,脚上是破洞的布鞋,自己该怎么办?
许久之后,回过神来,朱大丫抬手摸了一下额头。
磕出来的伤口处血痂和灰早混在一起,手一碰疼得人一哆嗦。
自己都这么惨了,林锦溪竟然什么事都没有!
朱大丫脸上是瘆人的笑,“读过书的人果真会说话,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终于听到朱大丫的声音了,二丫捂着憋憋的肚子,“大姐,我饿。”
“吃。”三丫也懵懂的说了一个字。
随便蒸了几个红薯给二丫三丫当晚饭,朱大丫躺在床上想了一整夜。
早上五点半,天微亮。
朱大丫从床上爬起来,洗了冷水脸,把额头的伤用布条重新缠好,换了件干净衣裳。
三丫和二丫还在睡,屋里屋外都是静悄悄的。
朱大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街上还没什么人,早晨的风凉凉的。
沿着老街走了二十多分钟,在钢厂家属区那排矮房子前面停下来,敲响了钱海平家那扇掉漆的木门。
门开了。
钱海平穿着旧背心,头发乱糟糟的,看见她愣了一下。
“大丫?这么早过来,出什么事了?”
“海平哥。”朱大丫眼睛发红,声音嘶哑哽咽,“我妈被抓了,我找不到人帮忙,你帮帮我。”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刚睡醒的惺忪让钱海平脑子没转过弯来,询问的看向朱大丫,“谁被遮抓了?”
这才发现她眼睛红肿,额头缠着布条,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蔫菜叶子。
泪水刷的一下流淌下来,朱大丫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公安说我妈故意拖延救火时间,要让她劳改,海平哥帮帮我。”
哭求着,朱大丫眸光闪烁,伸手抓住了钱海平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是落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听明白后的钱海平沉默了,迟疑了一下,侧身让朱大丫进屋,“大丫,你进来说。”
钱家屋子不大,吕字状,钱海平住着前屋。
一张床一张桌,灶台挤在墙角,碗筷堆在水盆里没洗,散发着臭味。
隔着帘子能看到后面床上睡着的身影,估计是钱海平的弟弟。
“你先坐着,喝点水。”钱海平倒了一碗凉水放桌子上。
随后把睡的沉沉的钱海强抱起来往后屋走。
狭长的过道堆放着杂物,后屋住着他妈和妹妹。
等钱海平顺手关上了过道的木门,这才听朱大丫断断续续说起朱大嫂被抓的事。
“海平哥,我妈要是坐牢了,二丫和三丫没了妈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朱大丫一边说一边抹眼泪,干瘦的身体哭的直颤抖,好似被寒风卷起的枯叶,无助又彷徨,
钱海平静静的听着,端起搪瓷缸子也喝了一口凉水。
搞破鞋还逃走的爸,再加上一个坐牢的妈,大丫姐妹三个无依无靠的,回了乡下也会被吃绝户。
“大丫,公安要抓人我也没法子。”钱海平干巴巴的开口。
虽说心里恨毒了把自己当牛马一样使唤的朱大厨。
这六年什么都没学到不说,对象也嫁人了,转正也无望,这都是朱大厨害的。
可钱海平看着低头哭泣的朱大丫,她也的确可怜。
“海平哥,你在食堂干了这么多年,肯定认识钢厂的领导,你帮我求求情,否则我们姐妹三个真的活不下去了……”
朱大丫泪水朦胧的看向钱海平,眼中满是期待和信任。
钢厂领导能找陆队长说情把妈放出来最好。
朱大丫做了最坏的打算,妈真要坐牢的话,那食堂打杂的工作就应该给自己干。
之前见过朱大丫几次,钱海平和朱大嫂说话时也稍微吹嘘了自己在食堂的地位。
但他就是个临时工,别说厂领导了,那些正式工都不带正眼看他的。
钱海平抿了抿嘴,犹豫的看着哭得满脸是泪的朱大丫,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朱大厨跑了,朱大嫂要是真被抓了,这工作岂不是落到朱大丫头上了?
她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没爹没妈,带着两个妹妹,能怎么办?
到时候不得找人依靠?
自己要是娶了她,工作就是他们夫妻俩的!
至于二丫和三丫就当多两双筷子吃饭,反正他们夫妻都在钢厂食堂干活,饿不死。
这念头就好像一把火,一下子把钱海平烧清醒了,也烧的兴奋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