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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戏全部杀青的第二天，剧组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说不清是从谁开始的，但每个人走进片场的时候，脚步都比平时轻了几分，说话的声音也压低了半度，像是在寺庙里不小心闯入了某间不该进的禅房。
黄家文一大早就到了，站在祠堂天井里抽了两根烟，表情比平时更严肃，但又不同于拍文戏时那种暴躁的严肃。那是一种即将上战场前的沉默。
今天要拍的是全片最关键的部分：情欲戏。
第一场是红娘给崔莺莺做精油按摩的独戏，第二场是张生和崔莺莺各自的春梦，第三场是红娘牵线下的暗通款曲和结局的洞房花烛。
三场戏的尺度一场比一场大，从暗示到明示，从独处到共处，像三级跳远一样，每一步都在挑战两个新人演员的心理底线。
至于原版里面的红娘和那个女扮男装的小明的情欲部分，鹿劲坤果断切掉，直接不拍，毕竟只看女主角就够了。
鹿劲坤到片场的时候，看到三原夕香已经坐在化妆间里了。
吴丽丽坐在她旁边，正在用日语小声说着什么。
三原夕香低着头，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指尖互相绞着，妆还没画，素着一张脸，表情像是即将上台参加期末考试的学生，紧张，但努力让自己镇定。
白古还没到。黄家文说昨晚给他单独开了个小灶，把今天要拍的三场戏的走位和动作要领提前讲了一遍。
“清场。”
黄家文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开来，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果断。
第一场按摩戏开拍前，他把所有不必要的人员都请出了拍摄区域。
灯光师在角落里调整聚光灯的角度，摄影师老刘蹲在摄影机后面调焦，黄家文自己站在监视器旁边。
房间里最后只剩下四个人：导演黄家文、制片兼监制鹿劲坤、摄影师老刘、女主角三原夕香，还有一个手上皮肤特别好，手指修长的女按摩师，她的手要在特写镜头里代替红娘的手完成按摩的镜头特写动作。
第一场戏的内容是红娘在崔莺莺的闺房里为她做精油按摩，从臀部开始，一层一层地推进。
这场戏在剧本里是整部电影情欲氛围的起点，不能太露骨，但要有一种慵懒的、带着暗示性的美感。
画面、灯光、氛围，怎么唯美怎么来。
黄家文在这方面是有底子的，他把祠堂的一间厢房改成了闺房内景，窗户上挂着半透明的纱帘，烛台上的蜡烛被换成了暖色调的灯泡，整个房间的光线被调成了一种介于黄昏和夜晚之间的橘黄色。
三原夕香趴在道具床榻上，身下垫着丝绸质感的褥子，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裸露的肩胛骨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身体的按摩镜头并不难拍。女按摩师的手在镜头前缓缓地按在三原夕香的肩胛骨之间，虎口顺着脊柱的线条往下推，推到腰窝的位置再收回来，动作流畅而专业。
黄家文在监视器里看了几条，点了点头，画面确实好看，暖光、丝绸、肌肤的纹理和手掌的压力在镜头里形成了很舒服的视觉节奏。
拍了几条之后，身体的镜头就过了。
但轮到表情的时候，卡住了。
这场戏虽然没有台词，但需要三原夕香通过面部表情传递出一种复杂的情绪，身体在接受按摩时的放松与舒适，内心深处被触碰到的欲望正在一点点苏醒。
这种感觉是慵懒的、半梦半醒的、带着一点朦胧的渴望。
但三原夕香的脸在镜头里却只有一种表情：紧张。
她的眉头是皱着的，嘴唇是抿着的，眼睫毛在不停颤动，整个人像是憋着一口气不敢呼出来。
黄家文喊了“Cut”，然后沉默了。
他不是不想教，而是他自己也没拍过这种题材。他在邵氏跟过的那些导演，楚原拍武侠，刘家良拍功夫，没有一个拍过风月片。
他知道怎么调度一场打戏让观众肾上腺素飙升，但怎么调度一场按摩戏让观众感受到欲望的暗流涌动，他也是一张白纸。
鹿劲坤看出了他的难处。他站起来，走到三原夕香旁边。
“三原小姐，你听我讲。”
鹿劲坤的声音不高，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跟一个紧张的朋友聊天，“刚才那种感觉不对。你太紧张了，整个人绷住了。这场戏要的不是紧张，是放松。你要清空脑子，什么都不要想。不要想镜头，不要想剧本，不要想自己在拍戏。”
吴丽丽在旁边把他的话说给三原夕香听。三原夕香微微点头，但眼神里还是写满了不确定。
“你试着这样想。”
鹿劲坤换了个姿势，坐到床榻旁边的矮凳上，语气更放松了一些，“你不是在片场，你是在一间很舒服的水疗馆里面。你刚刚泡完温泉，整个人暖洋洋的，然后有一个很专业的技师帮你做精油SPA。
她的手很温柔，力度刚刚好，你的肌肉一寸一寸地松下来。这种感觉你体会过没有？”
三原夕香想了想，点了点头。日本女孩对于温泉和按摩这种事本来就不陌生。
“好。你闭上眼，想着这个画面。”
鹿劲坤的声音放得更低更慢了，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节奏，“最重要的是，帮你做SPA的不是一个陌生人，而是你喜欢的那个人。
他正在很温柔地帮你按摩，你想象一下他的眼睛，他手掌的温度，他呼出来的气息轻轻扫过你的后颈……”
鹿劲坤坐回监视器后面后，三原夕香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片场安静得只剩下灯光设备散热的风扇声。
她开始尝试按照鹿劲坤说的方法去想象。先是想象一个模糊的男性轮廓，然后这个轮廓慢慢清晰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到了白古。毕竟那张脸确实是她到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她试着在脑海里构建那个画面：
白古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沾着精油，缓缓按上她的肩膀……
不行，画面是有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白古确实帅，但他的帅带着一种干净的少年感，像一杯清澈的白水，很美好，但不够醇。
对于按摩这种需要暧昧张力的幻想场景来说，他的气质太“轻”了，压不住那种暗流涌动的感觉。
三原夕香皱了皱眉，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形象不自觉地开始变化。
眉眼从柔和的少年感变成了更硬朗的轮廓，身形从修长清瘦变成了更宽阔更有力量的线条。
那个人站在她身后，不说话，只是安静地把手掌覆在她肩胛骨之间的位置，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一点地渗进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和沉稳。
她心头猛地跳了一下。那个人的脸在她脑海里清晰地浮现了出来，居然是鹿劲坤。
平时他坐在片场的监视器旁边，昏暗的灯光把他的侧脸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线条。
他不像白古那样精致得像瓷器，但他身上有一种更原始更粗粝的东西，是那种不需要开口就能让整个房间的气氛跟着他走的掌控感。
在三原夕香的想像中，鹿劲坤的手掌比白古更宽更厚，按在皮肤上的力度带着一种让人想要服从的压迫力。
三原夕香的心跳加快了。不是紧张，而是一种陌生的、让她耳根发热的悸动。
她闭着眼睛，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肌肉在想象中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从脊椎底部往上蔓延的酥麻感。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眉心舒展开来，呼吸变得绵长而缓慢，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好！就是这样！”黄家文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炸开，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鹿劲坤从监视器屏幕上收回目光。
画面里的三原夕香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刚才的僵硬和紧张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松弛与性感。
她的眼神是朦胧的，半睁半闭，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嘴唇微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不是表演，这是真的进入了某种私密的幻想状态。
黄家文在监视器后面看得两眼放光，连拍了几，每条都过了。拍完最后一个镜头的时候，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回放，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拍摄结束，鹿劲坤站起来示意工作人员可以进来了。
三原夕香从床榻上坐起来，女场务赶紧递上外套帮她披上。她的脸还是红的，耳根到脖子都泛着一层浅浅的粉色，低着头系衣带，手指有些笨拙，扣了两次才把带子系好。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正好跟鹿劲坤撞在一起，然后她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吴丽丽追上去用日语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没事”之类的敷衍。
鹿劲坤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了下一场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