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是男女主角的春梦戏。
张生和崔莺莺在各自的房间里做着关于彼此的梦,两场梦境在剪辑上会形成平行蒙太奇的效果。
这场戏的尺度比第一场更大,不再是暗示,而是直接的裸露和肢体纠缠。白古穿着薄纱戏服在片场站了好一会儿,脸上写满了挣扎。
黄家文喊了“就位”之后,他在原地站了整整十秒钟才走过去,那个步伐像是在走向刑场。
第一遍试拍,他整个人硬得像一块木板,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连基本的走位都能撞到床角。
第二遍更糟,表情管理全面崩盘,镜头里他的脸上写满了“我想回家”四个大字。
黄家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火力全开。
这次他对白古可没有任何对三原夕香那种温和的耐心了,从白古的站姿骂到走位,从走位骂到表情,从表情骂到他那双不知道该往哪看不知道在干嘛的眼睛。
白古被骂得狗血淋头,咬着牙站在那里挨了整整三分钟的训。
骂完之后,他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披在身上的外套一把扯下来扔在地上,走到床榻边上,转过头来对黄家文说:“黄导,再来。”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之前的闪躲和局促被一种豁出去的狠劲取代了,反正已经到了这一步,退无可退,那就硬着头皮上。
这种心态反而帮了他,当一个人不再纠结于“该不该做”而只专注于“该怎么做”的时候,身体和表情会自然松弛下来。
拍到第四遍的时候,他的身体开始找到了节奏,姿势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不再僵硬得像块木头了。
第六遍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了层次,梦里见到心爱之人的那种渴望、急切和压抑不住的热情,在他的眉眼之间一点点地浮现出来。
鹿劲坤在旁边全程盯着监视器,时不时走到布景里亲自调整。
论现场指导经验,他没有黄家文丰富,但论对情欲戏的视觉审美,他接受过的影像洗礼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多。
他知道什么角度能把人体拍得最美,什么姿势既有张力又不低俗,光线打在皮肤上的哪个位置能让画面产生油画般的质感。
吻戏部分,鹿劲坤的要求尤其高。
白古在第一次拍吻戏的时候,整个人的表情像是在啃一块不太新鲜的猪骨头,嘴唇绷得太紧,眼睛睁得太大,完全没有沉浸在亲吻中的迷醉感。
鹿劲坤直接把他从镜头前面拉出来,让他站在旁边看回放。
“你看看你自己,这个不是吻,这是用嘴撞人。你想想你以前亲女朋友是怎么亲的?”
白古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还没有过女朋友。”
鹿劲坤愣了一下,然后差点笑出来。白古,长着这么一张脸,居然没谈过恋爱?
但转念一想也对,他刚从牢里出来,之前的时间不是在混就是在蹲,确实没那个条件和时间。
他想了想,拍了拍白古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一些:“没有女朋友不要紧。你现在想,三原小姐就是你女朋友。她不是你拍戏的对手,她是喜欢的人。
你亲她的时候,不是因为剧本叫你亲她,是因为你忍不住想亲她。
你亲她的时候要想,这个女人是你心里最美的人,你怕弄疼她,但又忍不住想再亲久一点。这种又想又怕的感觉,你明白吗?”
白古看着鹿劲坤,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他点了点头,回到镜头前面,重新就位。
这一遍,他对了。
他的嘴唇不再僵硬,眼神不再空洞,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他低下头去触碰三原夕香的嘴唇时,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一个梦,然后他停留了片刻,像是舍不得离开。
最后他微微侧过头,加深了这个吻,眼睛终于自然地闭上了。整个动作的节奏、力度和情绪都恰到好处。
“过!”黄家文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痛快。
有了前两场戏的磨合,剩下的两场戏,红娘牵线下的暗通款曲和大结局拜堂后的洞房戏,拍摄进度明显快了很多。
两个新人已经在前面的摔打中摸到了门道,不再需要黄家文一遍遍地从头教起。
虽然还是会有小问题冒出来:走位偏了、灯光没跟上、白古的一个动作角度不够好看、三原夕香的表情收得太快,但这些都是技术层面的小修小补,多拍几条就能剪辑解决。
最后一场洞房戏拍完的时候,黄家文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摘下耳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混着疲惫、满足和一种不敢置信的恍惚。
一个多月前他们在旺角茶餐厅里讨论这个项目的时候,谁会想到真的能拍到这个地步?
“全部杀青。”
他宣布这四个字的时候,整个片场都安静了一瞬。然后烂口发第一个爆出欢呼声,声音又尖又响。
阿豪麻利地从角落里拎出一箱早就准备好的蓝妹啤酒,一瓶一瓶地往每个人手里塞。
摄影师老刘接过啤酒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激动的,是这一个多月扛摄影机扛出来的肌肉劳损。
已经穿好了衣服的三原夕香和白古两个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目光不小心碰到一起,然后又同时移开。
三原夕香低下头,耳根慢慢地红了起来。
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从陌生到熟悉,从尴尬到默契,从隔着翻译说话到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节奏。
他们在镜头前面经历了这辈子最私密的时刻,那些连爱人都未必见过的表情和姿态,都毫无保留地展现给了对方。
白古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随意的语气开口:“三原小姐,杀青快乐。”
吴丽丽翻译给三原夕香听。三原夕香听完之后,抿着嘴笑了一下,用日语回了一句。
“她说,你也杀青快乐。”吴丽丽翻译道,然后又加了一句自己的点评,“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么客气?拍了一个月亲密戏,还小姐前小姐后的。”
白古和三原夕香同时红了脸。
鹿劲坤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内心感慨万千。
三十万的成本,一个临时凑起来的团队,两个完全没有经验的新人主角,一个月零几天的拍摄周期。
不管这部片子最后能不能卖到两百五十万票房,不管即梦AI 5.0能不能解锁,光是把这个草台班子从无到有地拉起来,把剧本上那些字变成一格一格可以放映的画面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自己成就感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