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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后，鹿劲坤也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定制的灰色修身休闲西装外套，这个时代的宽松款高肩西装鹿劲坤觉得老土，内搭白色衬衫，领口敞开一粒扣子，袖口微微卷起露出手腕。
头发不再是之前那种老土狼尾锅盖头，而是按照他记忆里未来流行的款式打理过，两侧收得干净利落，额前留了几缕碎发，整个人往办公桌后面一坐，说是嘉禾新艺城新签的小生都不会有人怀疑。
当烂口发把蔡蓝领进办公室的时候，鹿劲坤站起来迎接，两人隔着一张办公桌对视了两秒。
蔡蓝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西装，手里握着一个烟斗，身材微微发福，脸上挂着一种见过世面的不急不缓的笑意，整个人往那一站就带着一股子老派文人的从容。
但他的眼神跟文人不沾边，那双眼睛很锐利，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在不自觉地打量周围的一切：办公桌上的文件、墙上的剧照、窗台上那盆绿萝，最后落在鹿劲坤身上，然后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这跟他预想中的画面完全对不上。
他来之前脑补的是一个古惑仔出身的糙汉，金链子花衬衫，叼着牙签，满嘴粗口，办公室茶几上摆着啤酒瓶和麻将牌。
结果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款式不同于市面上的合体西装、发型利落的年轻人，五官的精致程度可以直接拉去拍杂志封面。
蔡蓝在香港电影圈混了二十多年，俊男美女见过无数，但他见过的制片人里，长成这样的不多。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眼前这个年轻人自己做男主角去拍《西厢》的话，至少能在票房上加个几十万上百万。白古不是不帅，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性张力比白古强。
风月片，性张力比颜值更重要。
但他没有把这份惊讶写在脸上，只是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伸出手来跟鹿劲坤握了一下。
鹿劲坤也在打量蔡蓝。
眼前这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是香港影视圈里真正的传奇人物。
香江四大才子之一，做过电影监制、专栏作家、美食家、旅行家、电视节目主持人，一辈子吃喝玩乐，红颜知己遍布两岸三地乃至全球，活成了全香港男人都羡慕的样子。
别的不说，蔡蓝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享乐变成了一门艺术，把人生的每一天都过得像在度假。这种境界，比赚多少钱都难。
“鹿先生，久仰。”蔡蓝先开了口，语气带着一种老派的客气，不紧不慢，像是在品茶之前先闻了闻茶香。
“蔡先生，应该是我久仰你才对。”鹿劲坤示意他坐下，让烂口发去倒茶。
烂口发这次难得地没有多嘴，老老实实泡了两杯普洱端上来就退出去了，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他在外面跟阿豪咬耳朵：“里面那个是蔡蓝啊！写报纸那个！坤哥现在真的不一样了。”
蔡蓝坐下来，也不急着谈正事，先是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在墙上那张《西厢滟潭》剧照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他用一种自然而然的节奏把话题引到了《西厢》上。
他聊这部片子的方式很特别，不是那种泛泛的恭维，而是用专业的视角逐条拆解，每一句都带着具体的技术分析。
“你这部戏的文戏部分，坦白讲，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蔡蓝用烟斗柄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给这个判断做注脚，“两个主演的演技都还比较生涩，有几场对白戏的节奏明显跟不上。配乐也比较单一，主题旋律重复用得太多，听到后面有点腻。但这些东西，都是成本问题，不是能力问题。”
他话锋一转，语气从挑剔变成了赞赏：“但是这部电影的剪辑节奏，是我近年看过的港产片里面，最有国际水准的。
你知道你好在哪里吗？它知道观众什么时候会闷，会在他们闷之前的那一秒切换到下一个画面。这个能力很多人剪了十几年片子都未必有。”
“还有那些激情戏。”
蔡蓝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我拍过不少电影，看过的就更多了。咸片风月片，我基本上都看过。但这部电影情欲戏的拍法，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不是在拍性，而是在拍欲望本身。灯光、角度、肢体的节奏、呼吸声的运用，全部都很精准。这种水平，我在香港没见过。”
鹿劲坤听完之后，脸上带着笑意，但心里对蔡蓝的判断力有了新的认识。
这些评价每一句都说到了点子上，文戏确实是他预算和演员经验双不足的短板，而剪辑和情欲戏的处理恰恰是他用未来审美加持过的长板。
蔡蓝只花了一个多小时在戏院里看了一遍，就把这些全挑出来了，这份眼力不是混日子能混出来的。
他放下茶杯，语气坦诚：“蔡先生说的这些问题，我自己都知道。没办法，预算只有三十万，请不到好演员，请不到好配乐，连多拍几条NG的胶片钱都要精打细算。
两个主角都是第一次演戏，我在片场看着他们一条一条磨出来的。不是他们不努力，是时间和预算都不够。”
蔡蓝听完，用一种很慢的速度点了点头，像是在品味这句话背后的分量。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鹿劲坤有点意外的话：“你不用解释。别说三十万，就算给我一百万，我都拍不出你这个效果。我说真的。”
这话从蔡蓝嘴里说出来，分量是不一样的。
他是嘉禾的副总裁，监制过房仕龙的大片，什么样的预算没见过？
一百万在嘉禾连房仕龙的片酬零头都不够，但他愿意承认自己用一百万做不到鹿劲坤用三十万做到的事。
这已经不是在夸了，这是在表达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
“你的才华，不应该困在小院线的午夜场里面。”
蔡蓝把烟斗放到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的姿态从闲聊模式切换到了正式模式，“鹿先生，我今天来，不只是想夸你几句。我想邀请你加入嘉禾。”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鹿劲坤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早就猜到蔡蓝登门拜访不会只是为了品评一部三集片。
但他也没有急着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用这个动作给自己留了几秒钟的缓冲时间。
蔡蓝看着他的反应，大概觉得火候还不到，又加了一剂猛料。
“我最近在筹备一个项目，《聊斋艳谭之五通神》。剧本已经写好了，预算也批下来了。
如果你愿意过档嘉禾，这个项目我全权交给你做。由你来拍，由你来剪，由你来定风格。我只负责监制和发行。你觉得怎么样？”
这话一出，分量又重了好几倍。
《聊斋艳谭》这个项目，鹿劲坤比蔡蓝更清楚它的历史分量。
在原来的时间线里，这是香港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古装风月三集片，1990年五月上映，票房过千万，开启了香港风月片的黄金时代。
而《五通神》正是这个系列的开篇之作。
蔡蓝把这个项目全权交给他，等于是把嘉禾在三级片赛道上的第一张王牌拱手相让。
这份信任和诚意，放在任何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电影人身上，都足以让人感激涕零、当场签约。
鹿劲坤放下茶杯，他的脑海里快速地过着几件事。
如果没有即梦AI 5.0，他大概已经点头加入嘉禾了。
背靠嘉禾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稳定的资金、完善的发行渠道、成龙洪金宝级别的制作资源、以及蔡蓝这样的顶级监制在背后保驾护航。对于一个刚入行不到半年的新人来说，这是做梦都求不来的机会。
但他有即梦AI 5.0。这套系统外挂装在他脑子里，能让他一个人完成从剧本到分镜到特效到成片的全部流程，效率和品质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电影公司。
如果进了嘉禾，他所有的工作都要通过嘉禾的体系来运转，编剧要过审，预算要报批，选角要开会，成片要被一群高层坐在会议室里指手画脚。他不缺能力，缺的是自由。给别人打工的代价，就是失去自由。
他抬起头，看着蔡蓝，开口的语气不卑不亢，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尊重和距离感。
“蔡先生，你的邀请我非常感激。你是这个行业的传奇，嘉禾是全香港最大的电影公司之一。换做任何人，坐在我这个位置，大概已经答应了。”
他顿了顿，让这个停顿产生它应有的分量。
“但我有一个想法，想跟蔡先生聊一下。”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经过了斟酌，“与其我加入嘉禾，不如我跟嘉禾合作。”
蔡蓝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打断，只是重新拿起烟斗，含在嘴里，示意鹿劲坤继续说下去。
“我手上有自己的制作团队，有我的风格和创作方式。如果我进了嘉禾，受公司制度的约束，我怕我的创作会变形。
但如果是合作关系，我出项目、我来拍、我来制作，嘉禾出投资、发行和院线渠道，这个模式，我觉得对你对我都更加有利。”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蔡蓝靠在沙发上，手指慢慢地转着烟斗，目光落在鹿劲坤脸上，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
他谈过无数次合作，见过无数个导演和制片人，但一个二十三岁、只拍过一部三集片的新人，在他嘉禾副总裁面前拒绝加盟邀请反而提出合作方案，这种情况他这辈子没遇到过几次。
有意思的是，眼前这个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表情很坦荡，不是那种年轻人常有的狂妄自大，而是一种他已经想好了、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笃定。
这让蔡蓝无法简单地用“不知天高地厚”来评价他。
“合作。”蔡蓝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咀嚼了一下，像是在品尝一种不太熟悉的味道，“你说的这个模式，我不是没试过。
但通常是对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导演或者制作公司才会这么做。你的底牌是什么？”
鹿劲坤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知道跟蔡蓝这种人谈合作，光靠一部《西厢》不够。
但他也不需要现在就证明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他只需要让蔡蓝觉得，这个人值得赌一把。
“我的底牌是我的下一部戏。”
鹿劲坤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笃定，“《西厢》只是一个开始。我手头上已经在构思一个全新的项目，会用到一些这个行业从未见过的拍摄手法和视觉技术。如果我拍出来，票房有机会冲击三千万以上。”
这个数字让蔡蓝的眉毛又动了一下。不是觉得荒谬，三千万在1990年的香港票房榜上大概能排进前二十，对于一个新人导演的第二部作品来说是一个极其大胆狂妄的目标。
但蔡蓝从鹿劲坤说这句话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那不是吹牛，不是画大饼时常见的亢奋和急切，而是一种在陈述事实时才有的平静。
“如果我拍不到，”鹿劲坤笑了笑，摊开双手，“那蔡先生你没有任何损失，因为风险是我自己承担。但如果我拍到了，那嘉禾就多了一个长期的、有稳定产出能力的合作伙伴。这一点，我觉得对嘉禾来说，是一笔很划算的账。”
蔡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整个人突然多了几分烟火气。他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桌上轻轻磕了磕，烟灰落在烟灰缸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果然后生可畏，野心不小。”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尘，朝鹿劲坤伸出手，“合作的模式我可以考虑，回去跟公司谈一下。条件方面，我们之后再具体聊。”
“谢谢蔡先生，我等你好消息。”鹿劲坤也站起来跟他握手，这次握手比进门时多了几分力道。
送走蔡蓝之后，鹿劲坤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银灰色的奔驰缓缓驶入车流，消失在铜锣湾熙熙攘攘的街景里。
拒绝嘉禾的橄榄枝在别人看来或许是不识抬举，但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现在手里有两张牌，一张是近三百万的现金，另一张是即梦AI 5.0。这两张牌加在一起，可以组成一个杀手锏。
他需要的是用AI生成的影像来提升电影的品质，把那些在这个时代根本拍不出来的画面搬上银幕，但又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掩护，让整个制作流程看起来像是正常的电影拍摄，而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外星科技。
这需要他注册公司、搭建团队、建立一套完整的前后期体系。
一旦这套体系成型，嘉禾会需要他，远比他自己需要嘉禾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