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上映日期之后,永盛的宣传机器立刻全速转了起来。
这个年代的宣发手段说简单也简单,说烧钱也真烧钱。没有社交媒体,没有短视频平台,拼的就是报纸版面、电视广告、巴士车身、地铁灯箱,还有街头巷尾那些贴得到处都是的海报。
鹿劲坤对这些传统渠道不陌生,但他更清楚一样东西,预告片。
这个年代电视广告就是最好的武器,一条剪得够劲爆的预告片,能让观众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惦记你的片子。
用ai外挂,亲自操刀剪了一条九十秒的“观影预告”。
预告片这种东西在1990年的香港还没有形成成熟的制作套路,多数时候就是从正片里随便摘几个画面拼一下,加几句字幕了事。
但鹿劲坤是按照后世预告片的标准来做的,快节奏剪辑,音乐踩点,画面和字幕交替冲击。
他选了陈勋奇配乐里最抓人的那段弦乐做底,节奏越剪越快,画面从叶玉卿的回眸切到单力文的邪笑,从三原夕香的梨花带雨切到陈宝莲眼尾那抹绯红,最后停在潘金莲跪在泥地里仰头望天的那个特写上。
三个女主角在预告片里各有各的魅惑,一颦一笑都像钩子似的往外抛。激情戏的部分不能露太多,他就只剪了几个若隐若现的剪影,隔着纱帐、屏风、珠帘,把人勾得心里痒痒,却偏偏什么重点都看不清。
最后屏幕上打出几个字:九月十八日,金瓶梅之潘金莲。字是毛笔楷体,一笔一划落在潘金莲那个带血的笑脸上,唢呐声在最后一秒撕裂空气,画面猛地一黑。
永盛把这条预告片送到了翡翠台和亚视的黄金广告时段。播出当晚,永盛的前台电话就被打爆了。接线小姐接到手软,嗓子说哑了三副,全是打来问“潘金莲几时上映”的。
发行部的主管守在电话机旁边,一边擦汗一边对旁边的人说:“坤哥呢条广告片,比正片仲架势。”鹿劲坤听了只是笑笑,说这才刚开始。
报纸宣传也是铺天盖地。永盛包下了《东方日报》《星岛日报》《明报》的文娱版面,广告语写得一个比一个劲爆。“《西厢》导演最新力作!”
“五百五十万重磅打造,风月巨制再升级!”
“三十万拍出《西厢》,五百五十万拍的《金瓶梅》会是什么样?”
这一连串的标题砸下来,读者想不记住都难。
再加上三个女主角的定妆照往报纸上一登,叶玉卿的冷艳、三原夕香的清媚、陈宝莲的妖稚,三张脸横跨半个版面,色彩印得又饱满又亮眼,连油墨味都透着一股新鲜的欲望气息。
宣发势头正猛的时候,圈内人提起来都带着点酸味的那件事,是五月份。
五月十九日,蔡澜出品的《聊斋滟潭1滟魔大战》上映了。
这部片子鹿劲坤太熟悉了。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它才是香港三集片市场的风月片第一炮,是蔡澜自己开的电影公司,自己出品开拍的古装风月片,也让单力文第一次被推上风月片男主角的位置。
但这一次,因为鹿劲坤拍《西厢》在前,香港风月片市场的第一炮已经被他截了,等到蔡澜这部《聊斋滟潭》上映的时候,观众的期待值和欣赏口味都被《西厢》拔高了一截。
《聊斋滟潭》的票房不能说差,靠“滟滟”二字和古装三集片的噱头,再加上波神叶子楣和日本女星工藤瞳的加盟,首周冲得挺猛,一个多月下来也磨过了千万线。但后劲明显不足。
问题出在口碑上。看过的人出来后,十个里面有八个摇头。
一句话总结就是:跟《西厢》没法比。叶子楣的身材确实能打,工藤瞳的激情戏也确实大胆,但整部片子的质感全方位地输了一截。
男主角原本应该是单力文,那个带着邪魅咸湿感的西门庆专业户,他往镜头前一站,那种风流中带着危险的气质是天生的,谁也替不了。
但单力文被鹿劲坤截胡签走后,蔡澜只能找顾冠忠来顶。
顾冠忠是邵氏武侠片出身的老演员,俊朗是俊朗的,正派也够正派,可他身上完全没有那股“咸湿感”。
没有那种眼神一挑就让女观众脸红心跳的坏劲。
一个风月片男主角如果不够“坏”,观众看什么?看他对女演员客客气气吗?观众又不是来看《神雕侠侣》的。
服装和妆造也比不上。
三原夕香在《西厢》里的造型是鹿劲坤用AI设计出来的唐代改良汉服,配色素雅,剪裁合体,往银幕上一放就是“高级”两个字。
蔡澜的《聊斋艳谭》用的是通用的古装戏服,粗看还行,往《西厢》旁边一摆就显得粗糙又艳俗。
有观众在戏院门口跟朋友说,这戏服怎么看怎么像从老邵氏仓库里翻出来的存货,领口袖口的绣花都褪色了。
旁边的朋友补了一句,女主的发型也老土,跟《西厢》里三原夕香那套差了十条街。
同样是脱,怎么人家脱得那么好看?
最要命的是激情戏。蓝乃才的导演手法中规中矩,激情戏的处理基本是固定机位加直来直往的构图,灯光也平,没有层次。
观众们看过《西厢》里那些光影交错、若隐若现、讲究氛围和节奏的床戏之后,再看《聊斋艳谭》里的处理,就像是吃惯了酒楼大厨的菜,突然塞给你一盒油乎乎的街边盒饭。
能吃,但不想再吃第二口。
“不如西厢”这四个字,像蝴蝶效应一样在茶餐厅、的士站、工厂车间和写字楼茶水间里人传人地扩散开来。
票房首周冲得最猛,第二周开始掉,第三周已经没多少人议论了。最终落点停在一千零几十万的位置上。
这个数字其实不差。对蔡澜来说,投资百万出头,票房过千万,算下来还是赚大了。
但架不住人比人。圈里人都拿它跟《西厢》比,一个30万成本拍出来的东西票房一千三百多万,
蔡澜这个一百多万成本票房刚过千万。
更别提人家成本里还有三十万拍出来的本钱翻了几十倍。
投资人一算账,摇头。导演一较真,叹气。
连观众都知道,跟着“艳谭”二字进戏院的那股新鲜劲已经过去了。
鹿劲坤把赛道跑出来了,后面的人想跟着跑,一抬头发现人家的影子都追不上了。
经此一役,圈里那些原本对鹿劲坤还有些不服气的人,不得不服。不知道是谁先叫起来的,一个外号在各大电影公司的酒局和片场饭盒堆里悄悄传开了。
“风月太子靓坤”。
这几个字带着一半戏谑一半敬意。风月太子,整个香港风月片市场里,他已经是太子级的人物了。
头上那位,只能是“风月皇帝”李翰祥。
这种辈分判断不是靠资历,是靠成绩,实打实的票房成绩。
靓坤这个曾经属于古惑仔名号的花名,现在成了一块招牌,一块在风月片市场上能直接换钱的招牌。
永盛宣发部门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点,在新一版报纸广告里直接加了一行字,“风月太子”靓坤,全新古装巨制。
烂口发看完报纸,乐得在办公室里满地打转,逢人就炫耀自己跟风月太子混的。
不过,就在金瓶梅的宣发刚刚铺开、观众期待值被拉到一个高点的时候,另一部电影横空出世,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了过去。
《赌圣》。
八月十八日,嘉禾院线全线开画。刘镇伟导演,元奎武术指导,周星驰主演。赌片当时已经热了,发哥的《赌神》在前,把观众对赌博题材的热情吊到了天花板。
但《赌圣》没有跟《赌神》正面硬碰,它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无厘头喜剧。周星驰把特异功能、赌桌对决和港式喜剧拧在一起,又贱又精,又傻又灵,整个戏院从第一分钟开始就没停过笑。
上座率爆得吓人,夜场场场满座,周末的戏票得提前三天订,黄牛票炒到八十块一张还有人抢。
上映一周,票房冲破两千万。两周,三千万还在往上跑。整个香港电影圈都疯了,业内人士到处打听这个叫周星驰的家伙是什么来路,怎么之前没怎么听说过。他们得出一个结论,又一个“赌神”出现了。
但这次不是发哥那种赌神,是一个全新的、属于香港的喜剧天王。
鹿劲坤对这一切早有预料。他看着报纸上《赌圣》票房一路狂飙的报道,表情很平静。穿越以来,他见过太多类似的事了。历史有自己的惯性,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周星驰的崛起不可阻挡,《赌圣》四千一百万的票房纪录也不是他能改变的事情。所以他才把《金瓶梅之潘金莲》定在九月十八日,避开这头吞掉一切的巨兽。
但他心里也清楚,《赌圣》带走的不只是票房,还有一个时代的风向。无厘头喜剧的浪潮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