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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房间的空调嗡嗡响着，像台老式拖拉机。
鹿劲坤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叠稿纸，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僵尸》的全部特效已经用AI外挂做完了。
那效果，别说1991年，放到2030年都能让人吓一跳，为了把谎圆住，他得在深圳多待点时候。
否则一个导演跑过来一个月就搞定大部分顶级特效镜头，太扎眼。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写剧本。
鹿劲坤想的是给林正英开一条新路。
僵尸片已经凉透了，但林正英那张脸、那身功夫、那副正气里带着点狡黠的味道，不拍戏太可惜。
他脑子里存着未来三十年的影像记忆，盗墓题材在后世火得一塌糊涂。鬼吹灯、盗墓笔记，随便一个IP拿出来，都是现象级。
他把鬼吹灯的设定拆了，重新拼。
主角不叫胡八一，改成一个民国年间的盗墓世家传人，姓林，名字他懒得想，直接就叫林凤九。
林风九年轻时是倒斗界的一把好手，金盆洗手多年，在城里开了间小小的棺材铺。结果儿子不知中了什么邪，身上长出尸斑，求遍名医无用。
林九翻出祖上留下的半卷残书，发现要解咒，得去湘西一座大墓里找一样东西。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鹿劲坤越写越顺。他记忆里鬼吹灯那些经典桥段：悬魂梯、鬼打墙、尸香魔芋、青铜椁、人面虫、地仙村，全被揉进民国背景里，又塞了点盗墓笔记的“终极”悬念。
主角林凤九带着一个不靠谱的徒弟、一个从南洋回来的风水师、还有一个满嘴跑火车的军阀副官，一路下墓。
每个角色他都往林正英身上靠。林风九沉稳、机敏、身手利落，关键时候又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徒弟贪财胆小，专门负责捧哏。风水师古板，负责解说玄学。军阀副官插科打诨，负责挨揍。
剧本写完，鹿劲坤自己读了一遍，虽然在未来看来，属于网剧烂大街，但在这个时代，只要是开山类型，就觉得有戏。
这要是拍出来，林正英就从道士变盗墓贼了。一样是降妖除魔，只是战场从义庄搬到了地底下。
观众会买账吗？他不知道。
但他记得很清楚，后世的盗墓题材有多能打。
这种猎奇、探险、带点民俗恐怖的东西，只要拍得够真，永远有人看。
一个多月后，鹿劲坤拿着《僵尸》的母带，坐车回了香港。
这盒子里装着他对赌的全部筹码。票房四千万，不到这个数，他就得给永盛打工。到了这个数，他就能自己说了算。
回香港第二天，鹿劲坤给向华盛打了个电话，说片子后期部分已经全部完成，想办个内部试映会，请主演和公司高层一起看一遍。
向华盛一口答应，说正好他也想看看，这部被全香港唱衰的僵尸片到底拍成了什么样。
试映会安排在永盛公司的私人影厅。
鹿劲坤提前一个小时到，和黄家文一起调试设备。黄家文现在是副导，忙前忙后，比鹿劲坤还紧张。这部片子他全程跟组，知道拍得多辛苦。
他小声问：“坤哥，你真不紧张？外头那些报纸把你骂成什么样了，说你不自量力，拿对赌的钱拍僵尸片，找死。”
鹿劲坤笑了笑：“骂就骂吧，电影放完，他们就知道谁找死了。”
黄家文摇摇头，没再说话。
主演陆续到了。
钱小豪穿着件黑色皮夹克，头发剪短了，整个人比拍戏时精神不少。许冠英一脸憨厚见人就笑。
陈友还是那副温吞模样，惠英红素面朝天，眼睛却亮得很。鲍起静、钟发、楼南光也来了，一群人挤在影厅门口寒暄。
林正英是和洪金宝一起来的。
鹿劲坤远远看见，正要过去打招呼，忽然发现洪金宝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精瘦精瘦的，笑起来眼睛眯成缝，是元彪。
另一个大鼻子，头发浓密，走路带风，不是房仕龙是谁。
鹿劲坤心里猛地一跳。房仕龙啊。未来的奥斯卡终身成就奖得主，第一个真正打进好莱坞的香港动作明星。
（布鲁斯李，美国国籍。杰特李，也是美国国籍。子弹哥，前期美国籍，后改港籍）
而未来的房仕龙可谓是“面子果实”的持有者，全世界他的面子可以横行无阻。
即便放在1991年的香港，成龙已经是票房保证，动作喜剧的招牌，走到哪儿都有人围。
他脸上没露，快步迎上去，先跟林正英点头：“英叔。”
林正英难得笑了下：“阿坤，我带了两个人来看。三毛说你这片子最后那场动作戏，他帮忙套的招，回去吹得天花乱坠，元彪和阿龙都坐不住了。”
洪金宝哈哈大笑，走上前拍了拍鹿劲坤的肩膀：“阿坤，你别怪我多事。那天拍完最后一场，我看你那个分镜，打是真打，摔是真摔，我就跟他们说，这年头还肯这么拍动作戏的年轻导演不多了。他们不信，非要跟来看热闹。”
房仕龙接过话，笑得爽朗：“大师兄把你那场戏说得神乎其技，我们不来看看，晚上睡不着觉。”
他伸出手，“不请自来，别介意。”
鹿劲坤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龙哥说哪里话。洪大哥帮了我大忙，最后那场动作戏，要不是他，档次至少掉三级。你们肯来，是我的面子。”
这话说得漂亮，洪金宝笑得更大声了。元彪在旁打趣：“大师兄，人家夸你呢，你尾巴都翘起来了。”
几人正说笑，向华盛、向华镪、王晶也到了。
向华盛和向华镪先跟洪金宝他们打招呼。
都是圈里老人，洪金宝、房仕龙、元彪三个，嘉禾系的台柱子，但和永盛关系不差。
香港电影圈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
向华镪和洪金宝握了握手，又对房仕龙道：“龙哥，稀客。”
房仕龙咧嘴一笑：“跟着大师兄来看靓坤的片子，前段时间你们的对赌协议可是传得沸沸扬扬。”
王晶凑到鹿劲坤耳边，压低声音：“林正英演僵尸，你胆子是真大。这要是砸了，向老板可不会放过你。”
这时，向华镪身后走出一个妇人，三十来岁，人很靓，气场很强。
鹿劲坤认得，向华镪的太太。她今天穿了件米色套装，没怎么化妆，但那股子精明干练藏不住。
她身边还站着两个女人，一个长发披肩、明艳照人，是张敏。另一个杏眼桃腮、俏丽灵动，是邱淑贞。
张敏是向华盛的人，邱淑贞是王晶的人。今天都来了，显然不是巧合。
永盛最近力捧这两位女星，周星驰的电影里更少不了张敏。她们来，一是给鹿劲坤面子，二来也是公司内部站台。
鹿劲坤朝向太点头：“岚姐。”
向太微微一笑：“阿坤，听说你这片子拍得很恐怖，我们女人胆子小，等会儿要是太吓人，你可得负责。”
鹿劲坤笑道：“岚姐放心，再恐怖，不是有龙五在旁边保护你嘛！”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张敏和邱淑贞也跟着笑。
张敏看了眼鹿劲坤，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她在永盛见过不少导演，但像鹿劲坤这样年轻、高大、长得帅的，不多。
邱淑贞则躲在王晶身后，捂着嘴笑，眼睛亮晶晶的。
“行了行了，都进去吧。”向华盛一挥手，“别站在门口喂蚊子。”
众人鱼贯走进影厅。
鹿劲坤落在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手心有点出汗。他不是怕片子不好，而是这一刻，所有的筹码都要摊开了。
影厅里灯光渐暗。银幕亮起之前，鹿劲坤听见前排房仕龙小声跟洪金宝说：“大师兄，这要是不吓人，你欠我一顿饭。”
洪金宝哼了一声：“要是吓人，你欠我十顿。”
林正英坐在洪金宝旁边，一言不发，他盯着空白的银幕，像是盯着自己演艺生涯的最后一场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