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加料的动作录像带像一记重锤,把董玮武行那帮人心里的老规矩砸了个粉碎。
尤其是董玮看完之后,整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找到鹿劲坤,手里拿着一张画满火柴人的草纸,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站位、剑路、节奏点。
“我想通了。”
他眼睛亮得吓人,“你要的不是慢,而是‘看得见的快’。动作本身不快,但镜头和节奏让它显得凌厉。剑要画出轨迹,身体要跟着剑走,威亚要在关键帧给力。我再重新设计。”
“没错就是这样!”鹿劲坤拍拍他肩。
从那天起,动作戏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董玮不再照搬邵氏老套路,而是把每个动作拆开,像编舞一样一点点抠。
林正英、惠英红、陈勋奇三个老手,越打越顺。
英叔的硬剑沉而稳,红姐的辟水剑柔中带险,陈勋奇的子母剑灵活多变。
三人套招时,剑光交错,步伐进退,动作有快有慢,节奏分明,看得周围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鹿劲坤却还不满足。
他脑子里装着2010版《剑雨》的每一个镜头,清楚知道那部电影的优势和局限。他不要“复刻”,他要超越。
三个主演全是打星出身,动作底子远比原版强,再加上AI加持,效果若只是和原版持平,就是浪费。
所以他的要求一天比一天狠。
“这个转身慢了半拍。”
“剑尖抬高三寸,对,要划破风的感觉。”
“威亚再放长一点,让英叔从屋顶下来时多滞空半秒。”
“红姐,软剑甩出去后手腕抖一下,要有剑花。”
董玮被逼得嘴里冒泡,但也真被逼出了东西。
几个武行私下说,跟董师傅干了这么多年,头回见这么拍武戏的,累是累,但拍出来的东西,确实不一样。
宫泽理惠也在拼命。
她不是打星,连吊威亚都是人生头一回。刚开始被拉上两层楼高时,脸色煞白,。
“害怕就喊出来。”鹿劲坤仰着头喊,“但别松手。”
宫泽在上面咬着牙,过了十几秒,才憋出一句:“我不怕。”
就是声音抖得厉害。
后来宫泽理惠渐渐适应,她每天比别的演员早到一小时,跟着武行拉筋、套招、吊威亚。
剑术动作不求多漂亮,但要能撑住镜头。
叶绽青这个角色,打戏不多,但每场都要体现那股疯劲和邪气。
董玮给她设计了几套简洁狠辣的动作,不追求大开大合,而是要快、要阴、要出其不意。
宫泽学得认真,摔了无数次,膝盖上青一块紫一块。
鹿劲坤站在监视器后面,转头对黄家文说:“这姑娘以后能拍打戏。”
黄家文点头:“就这股劲,比不少男演员都强。”
然后,鹿劲坤又干了件让全组人头皮发麻的事。
他临时加了两场大戏。
一场是城墙追逐。
林正英的转轮王带着雷彬、彩戏师、叶绽青,四人追细雨。月黑风高,从城门楼一直追到屋脊。他要的是飞檐走壁,要轻功。
另一场是竹林追逐。
陆竹追整容前的细雨,两人在竹海之上踏竹而行,边追边打。
这场戏在剧本里本来只有简单交代,鹿劲坤大手一挥,改成重头戏。
没错,鹿劲松要把《卧虎藏龙》里的经典场面提前放到《剑雨》里,而且还要比《卧虎藏龙》做得更好。
威亚组的人听了差点集体罢工。
组长蹲在地上,扒着头发算了半天,抬头哭丧着脸:“鹿生,城墙戏还好说,竹林可是实景。竹子上头吊威亚,人一晃就撞竹竿,危险太大了。”
“所以才找你们。”鹿劲坤直接给对面上激将法,“你们是香港最专业的威亚组。这种戏,别的组拍不了,我知道你们能。”
组长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得加钱。”
“加,你开价。”
“得加人。”
“从香港调。”
“得试三天。”
“我给五天。”
组长不说话了,闷头去拉绳子。
城墙追逐戏拍了四天。
夜晚的乌镇,青瓦连绵,月光把屋脊照得发白。
林正英四人被威亚吊着,从地面跃上墙头,脚在瓦片上一蹬,身子腾空而起。
镜头从侧面跟过去,只见四个黑影在屋脊上起落,衣袍翻飞,像四只巨大的夜鸟。
张世第一次被吊上城墙时,嚎得全组都听见了。
“妈妈啊……我要掉下去了!”
“掉不下去!”鹿劲坤在下面喊,“威亚断不了!信我!”
“我信你个鬼!”张世抱着威亚绳,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好不容易落到屋脊上,他腿软得站不直,被林正英一把拽住后领。
英叔面无表情:“站好。作为我转轮王的杀手,别丢脸。”
张世哆嗦着挤出一个笑:“英叔,我尿急。”
旁边几个武行笑得差点从屋顶滚下去。
宫泽理惠的城墙戏更险。
她要吊着威亚从城楼顶上俯冲而下,手里还得持剑,裙摆要飘得漂亮。
第一次试,她冲下来时整个人倒栽过去,剑甩飞了,吓得全组人一激灵。
第二次,身子正了,但脸部表情紧张得变形。
第三次,第四次……到第十一次,她才终于把动作做顺。
落地时她脸色煞白,却冲鹿劲坤比了个手势。
“过。”
竹林戏更折磨人。
剧组专门找了一片竹林。
竹竿又高又密,风一吹,整片竹林“嘎吱嘎吱”摇晃,像绿色的海浪。
威亚绳要从竹梢间穿过去,人在半空荡,稍不注意就撞上竹竿。
周杰提属于前进组,已经跟着武行练了一个月的动作基础。
他演陆竹,一个武艺高强的年轻僧人,竹林追逐戏是他的重头。第一次吊上竹梢时,他整个人僵成一块木板,两条胳膊紧紧贴着身体,脸上肌肉直跳。
“放松!”鹿劲坤在竹林里喊,“你是高僧,不是木桩!”
周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尽量。”
陈宝莲也好不到哪去,她演细雨,要在竹子上踏行,还要回头出剑。
第一次升上去,她尖叫一声,把竹林里的鸟都惊飞了一片。
那天下午,两个人像猴子似的被吊在竹林上空,晃来晃去,尖叫声此起彼伏。
张世在下面幸灾乐祸,却忘了城楼轻功追逐戏,他叫得比谁都惨。
三天后,两人适应后渐渐的不怕了。
周杰甚至敢在竹梢上做金鸡独立,虽然只坚持了两秒就摔下来,被威亚拽着荡出去老远。
陈宝莲也能在竹子上跑两步,再回身摆个剑式。
真正拍摄时,鹿劲坤让镜头从下往上仰拍。竹叶翻飞,两条身影在绿海之上追逐,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竹竿被踩得弯下又弹起,发出“啪”的脆响。周杰一身灰色僧袍,陈宝莲鸦青紧衣,在竹林间一前一后,像水墨画里的两个墨点活了。
黄家文在监视器前看了又看,忍不住感叹:“就为这几分钟镜头,咱们这段时间的努力,值了。”
乌镇的戏份在四月中旬基本结束。
接下来是陆竹和细雨的前史戏。剧组转到的南京附近的一座古寺,借着寺里的旧墙老树,拍陆竹点化细雨的几场文戏。
周杰经过近一个月的跟组,身上那股学生气褪了不少。
每天天不亮就跟着武行练功,白天在现场搬器材、蹲监视器旁边看英叔演戏,晚上回招待所还在灯下做笔记。他话不多,但学得快。
“这小子有野心。”黄家文对鹿劲坤说,“眼里有火,藏得深。”
“没野心当不了好演员。”鹿劲坤说。
毕竟演少年包黑子那一版能碾压陆毅版本,周杰的演技本来就不差。就是性格太硬,不会弯弯绕绕配娱乐圈那帮特务玩。
陆竹和细雨的对手戏,多的是大段台词。周杰一开始收着,后来慢慢放开,越演越有味道。
陈宝莲也配合得默契,两人在寺中石阶上那场“点化”戏,顺利通过。
“高僧也是人,有情才有佛心。”陆竹背对细雨,声音平静,眼底却隐有波澜。
细雨站在他身后,剑抵在他后心,手却在抖。
这场戏拍完,黄家文喊了“过”。
陈宝莲转过身擦眼睛,周杰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怎么了?”鹿劲坤走过去。
周杰抬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就是突然觉得,演戏需要实战磨炼才成长得快。”
云何寺的重场戏找来了游本昌。
这位老爷子一到片场,先恭恭敬敬朝佛像拜了拜,然后才去化妆。
剃了头,穿上灰僧袍,手里一串旧佛珠,往那儿一坐,活脱脱就是庙里走出来的老和尚。
他的戏不多,台词也少。
一场点化细雨,一场开解陆竹,眼神慈悲,声音缓得像温水。全场都安静了,连平时爱说笑的张世都收了声。
“善知识,这世间许多苦,皆由执念起。”他念得轻,可每个字都落得实。
陈宝莲演的细雨跪在蒲团上,眼泪“唰”就下来了,哭得一点不突兀。
林正英在旁边看着,跟鹿劲坤说:“这老爷子的演技,功夫在骨头里。咱们香港还真找不到这样的人物,这大陆的演员还真是卧虎藏龙。”
鹿劲坤自然也肃然起敬。
云何寺塔林的最终战,是整部《剑雨》的高潮。
惠英红和林正英,辟水剑对硬剑,这场戏拍了整整一周。
董玮把两人每一招都拆开设计,快慢交替,攻守转换。惠英红的软剑如蛇吐信,林正英的硬剑似铁索横江。
剑光交错的瞬间,AI后期会加上清晰的轨迹特效,但真人也必须演出那种生死相搏的分寸。
惠英红身上磕出好几处淤青,胳膊上贴着胶布,一声没吭。
林正英更拼,有一场从石阶上翻下来的戏,威亚绳半路松了一截,他整个人砸在青砖上,把旁边的工作人员吓得冲上去扶。
英叔摆摆手站起来,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说:“我没事,再来。”
鹿劲坤坐在监视器后面,心也是紧绷着。
这一周里,全组人的神经都绷到极限。
最后一场,细雨一剑刺向转轮王,转轮王用剑鞘格挡,两剑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惠英红手腕一翻,辟水剑贴着硬剑滑过去,直逼咽喉。
林正英侧身一让,剑尖擦着他的耳垂划过,削掉半截灰发。
……
“好!”黄家文从椅子上跳起来,“过了!”
片场寂静一秒,然后炸了。
所有人都在鼓掌。惠英红蹲在地上喘气,林正英把剑往地上一杵,抬头看天。夕阳从佛寺的飞檐后射下来,金黄一片。
鹿劲坤走到两人面前,什么都没说,先鞠了一躬。
“英叔,红姐,辛苦了。”
林正英拍拍他肩:“能拍到这样的打戏,值。”
惠英红抬头笑:“阿坤,我这辈子没拍过这么累的武戏,但我现在很满足。”
而且原版《剑雨》很多动作场面在夜晚拍,灯光暗,观众看不清细节。鹿劲坤全部改成了白天。
“观众买票进场,不是来猜谁打谁的。剑要看得清,招要分得明。白天拍,光线好,AI加持后层次更足。”
这个决定让摄影师和灯光师高兴坏了。白天拍武戏,曝光好控制,画面干净。
可对演员要求更高,因为每一个表情、每一块肌肉的发力,镜头里都一清二楚。
林正英开始还担心白天拍武侠少了几分神秘感,等看到回放后不说话了。
明亮的光线里,剑光如水,衣袍飘动,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得像刻进画面里。
那种“明亮中的杀机”,比黑灯瞎火里的打斗更高级。
四月底,大陆戏份全部杀青,剧组收拾器材,装车的装车,拆灯的拆灯。
几个上海来的学生龙套舍不得走,拉着周杰徐峥几人和剧组的主演们一起拍照留念。
徐峥演的小太监戏份早拍完了,却没回学校,硬是厚着脸皮跟组跟到杀青,表示想跟组学点东西。
“鹿导,下次有戏还找我们呗。”他笑得一脸殷勤。
“你演太监挺不错的。”鹿劲坤说。
“那必须的,宫里有人好办事。”徐峥一挺胸,周围人都笑。
宁静抱着胳膊看大家忙活,忽然对鹿劲坤说:“鹿导,以后我毕业了,能去香港找你拍戏吗?”
“先把学上完吧。”鹿劲坤看她一眼,“你这样的实力派,不愁没戏拍。”
宁静笑了:“那可说定了啊!”
周杰最后一个上车,他看了看手里的剧本,本子边角已经翻得卷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自己写的标注。
“想什么呢?”徐峥坐他旁边,随口问。
“想这两个月。”周杰把剧本往包里塞,“比我在学校两年学得都多。”
返回上海的班车上,鹿劲坤坐在前座,闭着眼,脑子里已经在想回到香港后,片子后期制作的事。
补拍部分、剪辑、配音、AI特效,还有《决战紫禁之巅》的筹备。
返回香港后,还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