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华盛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走路都带风。
永盛公司的人私底下说,向生这段时间心情好得不得了,开会时骂人都少了,偶尔还主动给前台小妹加了个红包。
原因大家都懂,永盛在日本市场开了张,而且开得非常的漂亮。
去年十月底东京国际电影节那一趟,表面上是拿两个奖,但实际上是打通了日本市场的渠道。
向华盛把金瓶梅三部曲和《僵尸》的日本版权按鹿劲坤的建议,不卖一口价买断,而是改走底价加分红的模式。
当时日本片商还犹豫,向华盛心里也没底,可鹿劲坤一句“信我没错”,他就签了。
今年三月份《僵尸》在日本正式上映后,票房一路爆。
日本观众对恐怖片、恐怖特效氛围的痴迷,远超香港人想象。
那种阴森的公屋氛围、僵尸BOSS的压迫感、AI做出来的光影与粒子效果,在大银幕上放出来,把东京、大阪的年轻人吓得不轻,也爽得不轻。
有日本影评人在杂志上写:“香港电影的恐怖片,已经进入了顶级特效时代。”
台湾市场《僵尸》卖了一千五百万港币一口价买断,香港电影在台湾一向有基本盘。可日本市场这一波,预计收入是台湾的两三倍,且后续还有录像带和电视版权。
仔细一算,单单僵尸这部电影的利润,就能顶星爷的三四部电影的利润。
《僵尸》在日本的火爆后,有了信心的日本片商自己找上门,要买《色即是空》。
那部春节档小成本校园性喜剧,香港票房三千万出头,日本片商看完后当天就报了价。
他们说这种题材,日本年轻人一定喜欢,校园、荷尔蒙、笨拙的青春,正好打在市场空当上。
向华盛接电话时手指头都在笑。
“阿坤这脑子,真是越用越灵。”
他对向华镪感叹,“他早就说过,日本市场吃特效恐怖片和青春性喜剧。我当时当他说着玩,现在看来,他比谁都清楚。”
向华镪点头:“这小子看市场的眼光,比看剧本还准。”
“不止。”向华盛吐出口烟,眼睛眯起来,“日本能卖,欧美未必不能卖。金瓶梅那三部片子,骨子里的东西,欧洲人就好这口,情欲当皮,佛理当骨。”
而且2月份的柏林电影节,张曼玉靠《阮玲玉》拿到了香港电影在欧洲三大电影节的第一个奖项,柏林影后。
张曼玉的这个奖杯极大的刺激了向华盛去参加欧洲三大电影节。
2月份的柏林电影节已经错过,但戛纳五月开幕。向华盛果断让人整理材料,给金瓶梅三部曲报了名。
当时公司里有人心里打鼓,说风月片去戛纳,会不会跌份?
向华盛冷笑一声:“你以为欧洲评委跟你一样只看见肉?梁家辉去年和鬼佬拍的那部《情人》如今在法国火成什么样了?
他们看的就是这个调调。金瓶梅三部曲,爱欲嗔痴,讲的都是女人,欧洲那帮评委最吃这一套。”
果然,电影节的回执来得快。
金瓶梅三部曲不仅入围了,还是多个重要奖项的入围。
评委会对三部曲的评价相当高,说什么“以情欲写人性,用古代中国女性的命运折射时代”,话说得又高又雅,把向华盛看得是通体舒泰。
不愧是“圣母”发源地,欧洲人还就是喜欢这种调调。
“这要是真从戛纳拿奖回来,咱们永盛就不一样了。”
四月底,《剑雨》剧组结束大陆的拍摄杀青回到香港,刚下飞机,向华盛一个电话就把鹿劲坤叫了过去。
向华盛的办公室,看见鹿劲坤进来,直接起身迎了两步。
“坤仔,辛苦辛苦。”他拉着鹿劲坤坐下,亲自倒了杯茶,“大陆拍了两个月,戏顺利吧?”
“顺利,回香港再补拍一些戏份就能可以准备后期了。”鹿劲坤接过茶,一口气喝了半杯,“你急叫我来,有事?”
向华盛笑得满脸开花,把戛纳的回执推过来。
“看看。”
鹿劲坤接过来扫了几眼,眉毛一挑。
“入围这么多项?”他翻到第二页,“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嚯!评委组这是要把金瓶梅供起来。”
“不止这些。”
向华盛压低声音,像怕人听见,“我打听过,欧洲那边就喜欢这种东方情欲加女性命运的故事。你拍的时候怎么想的,我不问。
但这几部片子,有机会在欧洲卖出版权。只要欧洲市场打开,北美就有戏。”
鹿劲坤点了点头,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金瓶梅三部曲在欧洲能走多远,他比向华盛还清楚。欧洲三大电影节,戛纳最吃这一套。
尤其91年的欧洲影坛,对东方主义题材有天然好感,加上家辉在越南和法国罗莉拍的那一部《情人》在法国刚卖爆,正热。
金瓶梅这种三个大女主的爱妒欲,贪嗔痴,风月皮、伦理骨、佛理魂的片子,简直就是往评委口味上撞。
“要去多久?”他问。
“五月上旬开幕,前后一周左右”。
向华盛说,“我已经安排人订机票。金瓶梅三部曲的主创都得去,叶玉卿、陈宝莲、三原夕香,还有单力文。
宫泽理惠也带去去,她现在跟着你,正好借戛纳露个脸,以后日本市场还能再往上推。”
鹿劲坤听出他的意思了。
“你想让我暂停《剑雨》,先去法国。”
“是。”向华盛看着他,“《剑雨》刚杀青,正好让大家歇一歇。戛纳这一趟,成了最好,不成也不亏,顺便带《僵尸》去看看能不能卖欧洲市场。
但你必须得去,你是这三部曲的魂。”
鹿劲坤笑了。“行,去。正好看看鬼佬是怎么评金瓶梅的。”
5月3日,香港启德机场。
登机口前热闹得厉害,叶玉卿戴副大墨镜,披着件雾蓝色的风衣,行李箱上贴满了航空托运条。陈宝莲穿了身浅色的套装,脸色比前几个月好了不少,挽着三原夕香说话。
三原夕香今天打扮得极精致,耳垂上一对小珍珠,唇色是正红,站在哪里都像个移动的镜头焦点。
单力文搬着个大箱子跑上跑下,忙得满头汗。张世本来没份去,结果死皮赖脸跟着来,说是帮忙提行李,其实就是想蹭趟法国电影节的感觉。
张世的《色即是空》让公司大赚,向华盛睁只眼闭只眼,由他去了。
宫泽理惠安静地站在鹿劲坤身边,穿一条长到脚踝的碎花裙,外搭浅色开衫,长发披着,整个人清清爽爽。她还没从《剑雨》的疲惫里缓过来,脸色有些白,但精神不错。
鹿劲坤戴着墨镜,白衬衫黑西裤,没打领带,衬衫下摆随意扎进裤腰。他这人只要出现在机场,就会引来目光。
几个路过的空姐频频回头,推着行李箱差点撞到柱子。
“坤哥,你这叫去参加电影节?”张世凑过来,上下打量他,“不知道的以为你去走时装秀。”
“你这是羡慕我的帅气吗?”鹿劲坤把墨镜往下拉了拉,斜他一眼。
登机广播响起,众人提起行李往闸口走。
飞机冲破云层,鹿劲坤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耳边是三原夕香和宫泽理惠小声用日语交谈,叶玉卿在跟陈宝莲分享护肤心得,张世已经在后排打起了呼噜。
向华盛坐在隔一条过道的位置,翻着戛纳寄来的宣传册,脸上挂着笑。
鹿劲坤把毯子拉到胸口,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金瓶梅三部曲要是真在戛纳拿了奖,下一步,永盛就不再只是香港的永盛了。而他自己,也会被推到更大的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