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0日,香港启德机场。
国际航班抵港出口被围得严严实实。
记者们像蚂蚁见了糖,里外叠了三四层。摄像机架在铝箱上,三脚架高高低低,镜头上套着各家电视台的台标套。
长焦短焦、收音话筒、采访本、录音机,黑压压一片,全朝同一个方向张望。
机场安保如临大敌。
蓝色隔离带从出口拉到电梯口,十几个制服人员手拉手排成人墙。
对讲机里“滋啦滋啦”响,每隔半分钟就有新的指令传过来。
几个年轻安保被人群挤得满脸通红,汗从帽檐下面淌下来,衬衫后背湿了一片。
一个刚换班到岗的小个子安保挤到队长身边,一脸懵逼的问:“队长,这什么情况?是有国家元首要来?怎么咱们一点通知都没有?”
队长也一脸懵,眼睛盯着黑压压的人群,抬手抹了把汗:“我他妈哪儿知道。今天早上临时通知说加强安保,我问上面是谁,上面说还不确定。”
“会不会是英国皇室?”
“皇室个屁。皇室来会先清场,你见过能乱成这样的?”
“那能是谁?这阵仗……”
队长没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大厅里的旅客更是一头雾水。拖着行李箱的中年人停下脚步,推着婴儿车的女人频频回头,几个刚下机的鬼佬举着相机乱拍,嘴里“What's going on”问个不停。
“那会不会是周星驰?”
“周星驰哪有这排面,你看还有电视台。”
“不会是日本首相吧?我好像看到NHK的标了。”
确实有日本记者,而且不少。
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人正往香港记者堆里挤,机身上贴着日本电视台的圆形标志。
而记者们等的不是什么国家元首,也不是日本首相。
他们等的是金瓶梅三部曲剧组。
两天前,5月18日,法国戛纳电影节闭幕。
金瓶梅三部曲像一柄从东方飞来的长剑,直接斩下最高荣誉金棕榈奖。
不止如此,评委会还干了一件戛纳历史上从没干过的事,给三部曲的三个女主角,一人一个最佳女主角奖。
事情是这样的,评审团在商讨女主角奖项时,吵了整整两天。
叶玉卿的潘金莲,三原夕香的李瓶儿,陈宝莲的庞春梅,三个人的演技谁也不比谁弱。
阿莫多瓦独爱三原夕香,布尔曼偏说陈宝莲的表演更生猛有野性,柯蒂斯觉得叶玉卿从清到浊的层次无人能替,德帕迪约揉着太阳穴,被吵得差点掀桌。
最后有人提议,要么三个人都发,要么都不发。
更有人提议,评委会既然被三部曲折服,为什么不能给三个影后?
评委会主席一拍板,这事就定了,特事特办,三座影后奖杯,一人一座。
消息传回香港,各大媒体顿时炸了。
19号当天,香港所有报纸头版,密密麻麻全是金瓶梅。
“金棕榈!港片登顶戛纳!”
“戛纳历史性的三影后!叶玉卿,陈宝莲,川村千里同封后!”
“风月太子变戛纳神话!”
香港电影圈更是炸了锅,凡是干这行的,没人坐得住。
而最酸的当属蔡澜和嘉禾那帮高层。
蔡澜是第一个接触鹿劲坤的。
当年《西厢》刚冒头,他就看出这年轻人不一般,也动了招揽的心思。
结果鹿劲坤一开口,条件提得又高又硬,嘉禾那边觉得一个走狗屎运,吃了三级制度第一次螃蟹,拍风月片起家的古惑仔,狂得没边,没当回事。
蔡澜虽觉可惜,但也没再坚持。
现在呢?
永盛把鹿劲坤签过去,票房从一千多万一路干到五千多万,拿了金马,金像,东京国际电影节奖。春节档用三百万成本博出三千二百万票房。
这还没完,转身又捧回一尊荣誉最高的金棕榈,三个戛纳影后。
嘉禾在香港电影圈横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轮到永盛这种“新义安背景”的公司站到世界领奖台上?
据说邹文怀在办公室看了半天报纸,一句话让整个房间都冷了下来。
“嘉禾是不是已经没了我当年拍《精武门》时的那种冲劲和眼光了?”
没人敢接话。
蔡澜坐在旁边,抽了口烟,笑笑没说话。有些机会错过就是错过,港人信命,他认。
日本那边也不消停。
三原夕香是日本历史上第一个戛纳影后。东京的报摊同样被抢空,电视新闻里全是她的画面。
三原夕香的名字像台风一样卷过列岛。她原来在日本只算小有名气的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女主角,这一下,直接跃升为国际影后、国民骄傲。
受此影响,《僵尸》将下画,即将在日本上映的金瓶梅第一部,关注度呈指数级爆炸。
日本片商原本只按常规定档宣发,现在连夜加印海报,追加影院排片。
老板亲自打电话到香港,声音激动得发抖:“向先生!三原小姐现在是日本之光!我们会加大宣传力度!请务必安排主演来参加东京首映礼!”
所以此刻,启德机场的接机口,日本电视台、香港无线、亚视、各大报馆的记者挤成一锅粥,都为了抢到第一手消息。
“来了!”
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像往人堆里扔了颗炮仗,轰的一声,全场炸了。
闪光灯还没见到人就先亮成一片,白色光点接二连三炸开。
安保们齐刷刷挺直腰,手拉手把人墙稳住。队长把哨子塞进嘴里,刚吹一下,就被后面的摄像机顶得往前踉跄一步。
向华盛第一个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身浅灰西装,领带打得工工整整,口袋巾叠成漂亮的一角。接机大厅的白炽灯照上去,那几片金叶子像在燃烧。
他红光满面,笑得极为张扬,像在自家客厅迎接宾客。
记者们喊他的名字喊到破音,他很有风度地放慢脚步,朝左边点点头,又朝右边挥挥手。
“向先生!看这边!”
“向华盛!金棕榈重不重啊?”
向华盛哈哈一笑:“重!全世界最重!”
鹿劲坤走在他左边。
黑衬衫,黑西裤,戴着副墨镜,身材笔挺,在汹涌的闪光灯里走得不疾不徐,墨镜镜片上映出无数白色光斑,像有几百个小太阳同时爆炸。
他心里暗叹。幸好老子有先见之明,一下飞机就把墨镜架上了。不然这会儿眼睛都得被闪成两个白洞。
这哪是接机,这是光刑。
前世刷短视频看到明星红毯被闪光灯轰炸还觉得夸张,如今自己站在这风暴中心,才知道那光真的能把人打晕。
黄家文在向华盛右边,深色夹克,头发梳得平平整整。他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但嘴角总有点发僵,两只手一会儿插兜,一会儿放下,最后索性背到身后,像个来观摩学习的学生。
三个影后跟在后面。
叶玉卿下巴微抬,目光扫过人群,笑得端庄又骄傲,像在说“这奖杯本宫拿得理直气壮”。
陈宝莲穿黑色短裙,长发披在肩后,锁骨处的细金链若隐若现。
三原夕香最后出来。白色套装,珍珠耳环,红唇如点,脸上的笑淡而精准,不多不少,刚好让每台相机都觉得她在看自己。
宫泽理惠戴着墨镜,安安静静跟在鹿劲坤斜后方,像条训练有素的小尾巴。
机场早有准备。几个工作人员冲上来,拨开记者,在角落清出一块临时采访区。向华盛从行李箱里拿出金棕榈奖杯捧在胸前,站到C位,鹿劲坤和黄家文一左一右。三个影后也从各自捧着奖杯站在两侧,像三朵不同颜色的花。
记者们七嘴八舌,问题像连珠炮。
“向生,金棕榈到手,什么感想?”
“鹿生,三部曲拿三个影后,是不是史无前例?”
“叶小姐,以后还会拍风月片吗?”
………
向华盛挺直腰板,声音洪亮:“首先,感谢香港观众一路支持。金瓶梅能拿金棕榈,证明香港电影可以走到世界最高舞台。永盛会继续拍好电影,让更多人看到香港!”
“鹿生!你作为编剧和监制,觉得三部曲为什么能打动戛纳?”
鹿劲坤扶了扶墨镜,语气带笑:“因为评审团看懂了。我拍的风月只是衣服,衣服底下是人,人的爱妒欲贪嗔痴才是电影的核心。”
“有人说你是香港电影的未来,你怎么看?”
“抬得太高了,小心把我摔死!”
………
采访持续了十几分钟,安保们开始赶人,机场广播一遍遍催促记者离开。
向华盛带着众人往停车场走,记者们追到门口,闪光灯还在身后亮成一片。
上车后,鹿劲坤把墨镜一摘,眼睛果然不舒服。看什么都带着一圈白晕,跟被人用闪光弹正面砸过一样。他闭了闭眼,揉着太阳穴。
“下次再有这种场面,我直接戴电焊面具,真不知道那些明星是怎么撑下来的。”
向华盛从前面回头,脸上红光未退:“阿坤,这次金棕榈一拿,咱们后面的路宽了。日本、欧洲、美国,都能谈,咱们的路子又走宽了。”
“淡定,奖杯是面子,票房是里子。现在面子有了,咱们里子可不能塌。”
向华盛哈哈大笑:“你这话我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