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病房里,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纲手端坐椅上,目光死死锁着床榻上的佐藤凡,眼神冷硬锐利,没有半分松动。
她没有再开口逼迫,只是静静等着,等着他抛开所有敷衍的借口,说出真正藏在心底、瞒了她许久的真话。
佐藤凡迎着她沉沉的视线,心里清楚得彻底。
今天这一关,再也糊弄不过去了。
先前那些禁术修炼、黑市悬赏、私收红包的过错,全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纲手真正要问的,是他昏迷半月的根源。
再装傻充愣,只会彻底耗尽纲手最后的耐心。
佐藤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敛去眼底所有侥幸,收起了方才认错讨乖的模样,语气沉定下来,带着诚恳的歉意,正视着纲手开口。
“师父,对不起。”
“我真正瞒着您的事,是我不该从很早之前,就和叛忍卑留呼产生了牵连。”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椅子上的纲手五指骤然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紧绷许久的心底,终于等到了她最想听到的实话。
连日来的疑虑、半个月的担忧、对弟子反常状态的所有猜测,在这一刻全部落地。
纲手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既有终于摸清真相的释然,更多的却是滔天怒火与深深的失望。
她早猜到这弟子藏着大事,却没料到他真的敢私下勾结忍界叛忍,触碰木叶最底线的禁忌。
怒火压在心底,她没有发作,只是冷声道:“继续说,一字不漏。”
佐藤凡不敢停顿,顺着思绪,将所有半真半假的过往缓缓道出。
“一切最早要追溯到那次边境任务。
当时我遭遇数名上忍级别的云隐忍者伏杀,以我当时的实力,根本没有胜算,必死无疑。”
“就是那次绝境里,我偶遇了卑留呼。他认出了我是木叶忍者,出手救下了我,并知道了我是您的弟子,也是从那时起,我和他有了第一次交集,他让我称他一声师伯,我当时年少侥幸,只当是捡回一条命,他救了我,我也没出卖他的情报,没有多想其中利弊。”
他语气平稳,讲述最初的渊源,半真半假。
纲手静静听着,神色依旧冰冷,看不出喜怒,只是眼底的审视愈发浓重。
佐藤凡定了定神,继续往下说。
“后来砂隐风影夺回任务,晓组织的迪达拉现身作乱,事后我暗中探查,亲眼撞见卑留呼出手捕获了迪达拉。
我也在那时候知晓,他一直在秘密抓捕身怀特殊血继的忍者,用于他的禁术研究。”
“我的行踪被他当场察觉,但他没有对我出手,也没有揭发我、胁迫我,只是当着我的面,讲清了他毕生钻研的禁术鬼芽罗,告诉我他可以人为赋予他人血继限界,让人实力与天赋增长。”
说到这里,佐藤凡语气带上了几分坦诚的懊悔。
“是我自己一时昏了头。”
“谁能拒绝凭空得来的血继力量?我贪恋那份唾手可得的强大,被力量蒙蔽了心智。
而且那个时候,我完全不清楚他后续会公然宣战忍界、挑起大乱,只当他是一名执着于忍术研究的落魄前辈。”
“之前我特意跟静音师姐请假私自出村,所谓的私事,就是偷偷去和他接触,接受他的血继馈赠。”
纲手听到这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所有零散的线索瞬间全部串联吻合。
难怪那段时间他行踪诡异、查克拉波动异常、实力莫名暴涨,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佐藤凡小心翼翼抬眼瞥了纲手一眼,见她依旧沉默,没有动怒发作,心底稍稍松了半分,接着坦白后续所有经过。
“我后来才彻底看清真相。”
“卑留呼看在我是您弟子的情面,的确赋予了我新的血继力量,但从始至终,我都是他的试验品。
他拿我测试血继融合后的人体适配度、术后后遗症,观察普通人强行融合血继的身体变化。”
“试验成功、确认我身体没有立刻崩坏的隐患后,他便放我自行离去。
也正是那次离村之后,我返程途中遭遇了角都与飞段两名晓组织叛忍的截杀,敌我实力差距悬殊,我无力抗衡,只能狼狈逃窜。”
“当时绝境之中,我唯一的生路就是进入黑市区域,依靠黑市禁止私斗、禁止武力厮杀的潜规则自保,同时发布了《雷神之铠》的悬赏拖延时间,运气好撑到阿斯玛老师、鹿丸一行人赶来支援,我才捡回一条命。”
“不过,我从头到尾都没想到,他从一开始就留了后手。”
“他在帮我完成血继融合的同时,悄无声息在我体内埋下了傀儡咒印,我毫无察觉。
这次他掀起动乱,我害怕被牵连,所以只想远离这次任务,谁想他意图集齐五种血继完成终极禁术的最后阶段,傀儡咒被激活,他给我下达了唯一的指令——阻拦追击卡卡西前辈的忍者,替他争取完成禁术的时间。”
“半个月昏迷不醒,不是伤势过重,是融合血继后的后遗症,血继忍者的灵魂碎片在我使用反转之术时,大脑重塑,灵魂不稳时反噬导致的。”
一字一句落定,所有隐秘尽数摊开。
整段叙述半真半假,掐去了自己主动隐去,只把所有过错、所有渊源,全部推在卑留呼的试验与算计之上,毕竟都半个月了,卑留呼都凉透了,肯定死无对证了。
而这套说辞,刚好完美契合所有线索。
纲手沉默良久,心底已然信了七八分。
卡卡西归村后详细上报过卑留呼临死前的遗言,那个叛忍一生偏执,所求从不是毁灭忍界,只是渴望得到木叶的认可、证明自己的价值,可惜走错了路。
除此之外,晓组织的爆遁忍者迪达拉自那之后确实销声匿迹,也恰好印证了佐藤凡的说法,时间线、事件线、人物线,全部严丝合缝,找不到半点破绽。
良久,纲手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所以,他赋予你的血继限界,到底是什么?”
问话落地,佐藤凡不再迟疑。
他凝神静心,体内查克拉缓缓流转涌动,顺着经脉遍布全身。
下一瞬,他的皮肤表层泛起一层厚重冷硬的金属光泽,血肉、骨骼、皮肉尽数转化为高密度钢铁质地,整个人宛若一尊沉静伫立的钢铁雕像,正是完整的钢遁血继形态。
纲手眸光一动,主动伸手捏住他的手腕,指尖触感冰凉坚硬,实打实的钢铁质感,没有半点虚浮。
下一秒。
“砰!”
一声清脆沉闷的响声骤然在病房响起。
纲手抬手,毫无预兆,一记力道十足的手刀狠狠劈在佐藤凡头顶。
力道扎实,声响清脆。
佐藤凡整个人瞬间懵在原地,睁圆了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纲手,脑袋空空:“师父?您、您干什么?”
纲手收回手,面色冷淡,淡淡哼了一声。
“瞒着我做了这么多出格错事,骗了我这么久,打你一下,你有意见?”
佐藤凡捂着脑袋,半点脾气不敢有,连忙低头:“没有。”
纲手这一巴掌,憋了太久。
从察觉他异常开始,疑虑、猜忌、担忧、失望积压至今,早就想动手教训,只是碍于他昏迷初醒、身体虚弱,一直强行忍耐。
如今亲眼确认他钢遁附体、肉身强度翻倍,无惧寻常打击,便借着试探实力的由头,顺势出了心底的恶气。
而方才实打实的一记重击,佐藤凡肉身毫无痛感、毫发无伤,也足以证明这门新血继的强悍硬度。
纲手看着他老实认错的模样,神色稍缓,缓缓收回审视的目光。
“你说的所有事情,我暂且信你。”
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权衡过后的决断,是为师的偏袒,也是火影的考量。
“你和卑留呼牵扯的这件事,我不予追究,一来,整件事始于对方刻意算计,你起初不知情、被人利用,并非主动勾结叛忍作乱;二来,卑留呼已死,风波彻底落幕,他并未给木叶造成实质性的巨大损失,反倒让你机缘之下,为木叶多出了一项顶级优质血继。”
“但你记住。”
纲手话锋一转,语气骤然严肃。
“卑留呼终究是木叶叛忍,你和他的渊源、你钢遁的真正来历,见不得光。从今往后,这件事烂在你我二人心里,不准对外吐露半个字。”
“日后若是有人追问你的血继来源,统一说辞——执行任务偶遇卑留呼,被强行抓去当做实验体,侥幸存活被救归来,仅此而已。”
她帮他想好所有退路。
看着眼前明明震怒、却依旧处处维护自己的师父,佐藤凡心底涌上一阵温热,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愧疚与欺骗的不安。
他隐瞒了最核心的真相,却换来了师父毫无保留的包庇与成全。
“至于责罚。”
纲手话锋一转,想起之前的闹剧,眼底浮出一丝愠怒。
“禁术、黑市的事暂且揭过,你以前对村子的也做了不少事,功过相抵。
但你私收病患红包,坏我医疗一脉规矩,目无师长、肆意妄为,绝不能轻饶。”
“等你休养完毕出院,立刻着手完成空中医疗队的组建工作,不得拖延。另外,扣除你两个月工资,以此为戒。”
这已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比起他犯下的过错,这点惩罚几乎等同于无。
佐藤凡心底彻底安定,满心敬重与愧疚,郑重应声:“弟子谨记师父教诲,绝不再犯。”
纲手看着他恭顺的模样,不再多言,缓缓起身准备离开病房。
脚步声走到门口,她脚步骤然顿住。
背光的身影停在门框边,没有回头,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量,落在寂静的房间里。
“佐藤凡。”
“我可以包容你的小过错、替你兜底,因为我是你师父”
“但你记住,我最不想看到的,是你一步步走向歧途,变成第二个大蛇丸。”
“若真有那一天,你堕入黑暗、执迷不悟,哪怕你是我的亲传弟子,我也会亲手解决你,绝不留情。”
话音落下,房门被轻轻推开,又缓缓合拢。
病房重归死寂。
只留佐藤凡孤身躺在床上,心绪翻涌,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