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老头儿如同一座山,压得宋锦喘不过气。
宋锦趴在地上往外挪,老头儿一只手按住她的脖子,一只手迫不及待在她身上乱摸。
软腻的手指贴着宋锦的肌肤,喷出恶臭的嘴巴也贴过来。
她浑身僵硬,想到若是被这人得手,还不如跳车死了。
可是还没有等她跳车,拉车的马匹嘶鸣一声,车辆骤然而停。车板上原本有个仆人驾车,此时那仆人高喊一声:“谁挡——”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咚”的一声闷响,似是谁倒在地上。
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救我!”宋锦哀声道,“求你救我。”
无论是哪个英雄好汉,请一定要救救我啊。
车门开了。
宋锦在老头儿的禁锢下努力抬头,满脸哀求。
仆人的火把落在地上,仆人也在地上,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映入眼帘。
绝望向宋锦袭来,犹如坠入遍布岩石的深渊,毫无幸存可能。
“主……主子。”
她面色煞白,看到把她关了三年的主子,正在慢慢地割下仆人的头。
仆人血流如注,身体痉挛般颤抖,主子转头看过来,帏帽遮挡住半边脸,只露出高耸的鼻梁。
“宋锦,”他问,“你是跟我走,还是跟他走?”
“你干什么?杀人了!你杀人了!”购买宋锦的老头儿大呼小叫,缩回马车深处。
主子耐心地等着,一直等到宋锦说“我……我跟主子走”,他才迈步走上马车,一刀刺死老头儿。
主人拉起宋锦。他抬起沾血的手,帮宋锦把散开的衣带系好。
“乖,回去吧。”他的声音温和得很,“今晚还要迎客呢。”
天上有一颗星星,不甚明亮。
宋锦由主人牵着,一步步向前走。她不再关心自己走向哪里,会遇到什么人,做什么事。
她的一切都是主子的,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这一辈子,都休想从这座地狱出来。
出卖宋锦的老邓头,也已经被主子抓住,由两个看守,押在院门内。
看到宋锦,他哀哭着辩解。
“是宋锦!宋锦与那老头子私通,贿赂我,给我银子,让我把她放了!”
宋锦浑身无力,无声地张着嘴,不知该如何辩解。
生死有命。算了,任他随便说吧。这世上的男人,没有可信的了。
“是吗?”主子阴冷的声音传来,“给了你多少银子?我竟不知道,宋锦在这里关了三年,会有银子贿赂你吗?”
这可笑的谎言被拆穿。
主子伸手,捂住了宋锦的眼睛。
她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到老邓头的求饶,然后“噗哧”一声,是利刃刺入身体。
热血溅到宋锦手上,她向后退,被主人拥进怀里。
“乖,”温柔,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萦绕耳边,“我会保护你。”
宋锦站立不稳、双腿酥软,几乎要滑下去。
主人一句句吩咐。
“今晚还要很乖,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或许会受一些伤,但是不要紧,我会给你治伤。”
“听说你有一个姐姐,做完这一次,我准你出去几日,寻找姐姐。”
宋锦眼前一片黑暗,心中更甚。
姐姐……
她只剩下一个念头:你在哪里?这一夜过后,或许我已经死了。
“宋袖,吃药。”
听到这句话,宋袖缩回伸向床底的手,看向外面。
苏舞正带着一个宫女走过来,宫女手中捧着一碗黑漆漆的药。
看那药的分量,恐怕喝进去,肚子都要撑大。
“我没有病。”宋袖道,“不吃药。”
“这不是治病的,”苏舞轻咳一声,“是……避免你生养孩子。”
生养孩子……
宋袖明白过来。
“苏女官,”她摇头道,“我昨晚并未侍寝,你若不信,去问殿下。”
苏舞欲言又止,原本严苛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殿下说的不管用了,”她低声道,“这是皇后娘娘的吩咐。”
真的吗?宋袖怀疑是因为昨晚他们吵了架,萧煌对她的惩罚。
“我若不喝呢?”她仰头道。
“你还是喝了吧,”苏舞苦口婆心地劝,“没有人敢违背皇后娘娘的命令,你这会儿不喝,稍后娘娘会宣你进宫,当着她的面喝。”
皇后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曾有皇子想让侧妃怀孕,皇后不准,侧妃却没喝避子汤,皇后就是这么治罪的。
让侧妃跪在凤鸾宫,喝足一壶避子汤,闹得人尽皆知,丢尽了脸面。
“若不然……”苏舞看宋袖紧绷着脸,询问道,“你去太子殿下那里,求求情?”
话音未落,宋袖已经夺过药碗,“咕咚咕咚”喝下去。
没想到在这东宫的最后一顿饭,竟是避子汤。
“宋袖呢?”清晨时分,太子萧煌回到寝殿更衣,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窄榻。
她总是这么无拘无束。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丝毫没有尽到丫头的职责。听说她在李府,可不是这么做事的。
女官苏舞跪在地上,为萧煌系好腰间玉饰,道:“宋娘子晨起用过饭,便戴着幂篱出去了。”
“幂篱?”
“是,很长,垂至大腿。”苏舞一丝不苟理顺玉佩下的流苏,恭敬回禀。
“千客跟着吗?”萧煌又问。
“跟着。”苏舞道。
然而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千客在殿外施礼,声音焦急:“禀告殿下,卑职把宋……宋娘子跟丢了。”
千客说,他们离开东宫不久,宋袖就说腹痛难忍,要找茅厕。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宋袖进去半刻,没有出来。他喊了几声没有人应,只好钻进去找。
结果几个泼妇冲出来,骂他是流氓,劈头盖脸一顿打。
若不是他逃得快,就要被抹一身臭。
“她怎么腹痛了?”萧煌问,神色有些紧张。
千客神情错愕,不明白为什么重点不是宋袖逃跑,而是宋袖腹痛。
她肚子疼,难道不是装的吗?若不然怎么能从茅厕翻墙逃跑呢?
“许是因为……”苏舞面色发白,道,“因为宋娘子服用了避子汤,那汤性寒,第一次饮用,腹痛只是轻微反应。”
“谁让她喝避子汤的?”萧煌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苏舞哆嗦一下。
不等苏舞回答,他问道:“是凤鸾宫?”
“回禀殿下,”苏舞跪在地上,“昨日皇后娘娘宣下官过去,特意嘱咐,一定要让宋娘子喝。有没有侍寝,都要喝。”
苏舞的话还没有说完,萧煌已迈步出去。
“千客!”他唤了一声。
千客连忙跟上,主仆二人消失在影壁墙处,玄色的衣袍张开,如大雁飞过的残影。
幂篱纱薄,在宋袖眼前摇晃。
一切都很顺利。
陆八万委托四海镖局,把她送去胜州。
那里前阵子还在打仗,盗贼横行。
镖师拍着胸脯,承诺今日出发,一定送到。
镖局的马车有三辆,两辆拉着托寄的货物,一辆拉着宋袖。
她静静地坐在车厢里,有镖师过来打趣说话,便装作害羞,缩到旁边。
车队出城,看不出什么异样。
宋袖有些紧张。如果这些人不卖她,真的把她送去胜州怎么办?如果把她卖了,却卖去跟妹妹不一样的地方,怎么办?如果……
她心中乱糟糟的,直到镖师给她递了一碗米粥。
“吃吧。”镖师道,“午饭简单些。”
宋袖闻了闻米粥的味道。清淡的米香中,还夹杂着别的东西。
曼陀罗。
那是江湖人用来做蒙汗药的主要原料。
用在这里,是要让她昏睡过去吧。
镖师站在马车外催促:“小姐快点吃完。”
宋袖端起碗,吃了一口。
不知道陆八万在哪里。
但她知道,那时的妹妹,是在无人保护的情况下,吃了这碗药。
宋袖恨自己,怎么能把她委托给这帮劫匪呢?
这三年她都过着什么日子?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人欺负她?
妹妹,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