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袖难为情地向后看了一眼。
当着侍卫的面说这些,不好吧?
“我的回答……”她支支吾吾,突然拊掌,“我的回答是,殿下好眼光!”
喜欢她这样的,当然是好眼光。宋袖对自己很满意。
模样满意,身高满意,胖瘦满意,握着棒子打人的样子也满意。唯一不满意的是钱不够,但萧煌不差钱,所以也不在乎她有没有钱。
她转头看萧煌的神情,发现他在笑。
他倒常常笑。冰凉的笑,嘲弄的笑,揶揄的笑,下一刻就要打人的笑。
但这一次的笑有些不同。
那是自然而然,如荷花在湖面上初绽的笑。仿佛能看到清风拂面,舒展自由。他那常常倨傲严肃的眉宇,也一瞬间柔和。
“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萧煌仍攥着宋袖的手,指腹轻轻按着她的手心。
宋袖道:“那大约是……什么都喜欢?”
萧煌被她的回答惹得笑出声。
他见过许多女人,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脸皮这么厚的。
他们已经步入东宫的大门。
两旁侍卫肃立,等候的奴婢上前,为他们打扇遮阳。
萧煌郑重道:“我喜欢你的忠诚,喜欢你虽然能力弱小,却从不舍弃同伴。”
以前不舍弃一同为奴的丫头们,后来不舍弃被困魔窟的妹妹。
这些日子萧煌想了想自己为何挂念宋袖。
这是他得到的答案。
“哦。”宋袖应着声,心里有些淡淡的失落。
原来不是因为模样、身高和胖瘦啊。
因为忠诚,因为他让干吗就干吗?
“你以前说,”萧煌道,“只嫁喜欢自己的人。本宫现在说喜欢你,你可以嫁了吧?”
不能再让这女人占便宜了。
说是通房丫头,一日都没有同房。
如今又拿着娘娘的月俸,白吃白喝到处乱跑。
宋袖想起来,这是那次讨论“人上人”,萧煌强吻她时,她拒绝的理由。
“我的确这么说过,”宋袖承认,“但还有下半句。”
萧煌止步,认真听她的下半句。
“不能只是别人喜欢我,我就要嫁啊,”她皱眉道,“我也得喜欢那个人。不然岂不是路边的酒鬼喜欢我,我也嫁出去了吗?”
“你这是狡辩。”萧煌冷哼一声。
“这要多亏殿下您大人大量,”宋袖眯着眼笑,“放心,我绝不白吃东宫的饭。一定调养好殿下的身体,让您白天吃得香,夜里睡得好。若有什么差事,尽管给我!缝衣挑水做饭,制香看病调理,我都会。”
“听起来,”萧煌松开她的手,“一个月一千,倒是给得少了。”
他似是生气了,走路的步幅变大,越过宋袖。
宋袖跟在他身后哄。
“就知道殿下阔气!还要给我涨薪呢!涨不涨的无所谓,只要能跟在殿下身边,让我不受欺负。”
这也是那次吵架时,萧煌给出的条件。
宋袖曾经觉得,萧煌睥睨天下,身为当权者,视百姓为草芥。
但那晚在丰邑坊,面对李刈的威胁,他说出了震动宋袖心神的话。
——“治国者,当以奉法为重。本宫奉三尺之律,世间没有人上人。”
那句话回响在宋袖心头,一直到今日,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原来他很好,是她误会了。
那么跟着他,一定不会错。
“好,”萧煌突然停步,道,“眼下真有个差事给你。”
“殿下请讲。”宋袖凑上去,一双眼睛瞪大。
“过几日便是立秋,”萧煌道,“玉阳公主在八仙宫设品香宴,邀请本宫做仲裁。本宫没有空,你去吧。”
玉阳公主是当今陛下长女。
虽然金尊玉贵,却在十六岁时,突然拒绝婚事,入道修行了。
公主修行,自然与旁人不同。八仙宫虽有“宫”字,却在宫外。
她没有改变奢靡的天性,大修园林殿宇,日常以焚香奏琴为乐,吸引了不少文人雅士。
萧煌讨厌热闹,但奈何这个妹妹磨人得很。每逢宴饮,总要给他递帖子。去年品香宴,萧煌随便打分,被京都名流取笑,也被玉阳公主告了一状。
今年他索性不去了。
也让众人知道,他宫里随便一个丫头,就是制香品香的高手。
但宋袖关心别的事:“仲裁?第一名有奖吗?”
“有,”萧煌漫不经心,“黄金百两,赐陛下千秋宴名帖一张。”
千秋宴,是皇帝的生辰宴会。
这样一张名帖,在那些文人雅士心中,胜过万两黄金。
宋袖的眼神亮起来,她显然更在乎百两黄金。
“我去我去,”宋袖几乎要举起双手,“我能不能自己制盒香丸,自己给自己打分?”
“这是作弊,”萧煌提醒她,“不过也可以。”
宋袖捂着嘴笑:“我这就去做。”
“只剩下十天了。”萧煌道。
很多人筹备三年,才敢把香盒送上去。宋袖时间仓促,恐怕初选都过不了吧。
没想到七日后,宋袖举着晋级的帖子给他看。
“殿下!初选名单里有我!”
萧煌看着笑成一朵桃花的她,接过那张帖子。
的确是八仙宫品香宴的帖。
他那妹妹奢靡无度,一张小小的晋级贴,使用洒金白鹿纸。莹泽光滑的纸面上,铺着淡淡的香味。以珠玉璎珞为点缀,银环穿着帖子和璎珞,系颗铃铛。
做工精巧得可以佩戴在手腕上。
只这个帖子,便已价值千文。
宋袖喜欢得很。她已经决定,等品香宴结束,就把银环取下来,做个素镯佩戴。
萧煌见她高兴,故意笑道:“完了完了,仲裁大人要给自己打分,作弊啦!真是天道不公。”
宋袖咧着嘴笑:“殿下现在阻止还来得及。”
萧煌摇头:“你随便,最好大闹品香宴,让她明年办不成才好。”
宋袖当然不敢去闹公主的宴会。
不过宴会前一日,玉阳公主差人送信,说是知道宋袖的香盒通过初选,所以宋袖不能再做仲裁了。
“请太子殿下务必出席,陛下已经同意了。”
拿着皇帝来压太子,太子只能被迫前往。
他牵着宋袖的手臂,遇到有人来打招呼,便介绍说这是他宫里的娘娘,通过了玉阳公主那“严苛得天怒人怨,一万人里只能通过一两个”的初选。
语气有些烦闷,又有些炫耀之意。
宋袖身后,跟着小心翼翼的宋锦。
宋锦想见见世面,请姐姐带她出席。
几人步入八仙宫,宋袖抬头,突然发现今日还可以更热闹。
她看到四皇子萧烁来了,同他一起的,还有尚书府的李圆。
“姐姐,”宋锦突然低头拉住了宋袖的手。
宋袖转身,问她怎么了。
“我很紧张,”宋锦道,“总是心神不宁的。”
是那种,感觉要有坏事发生的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