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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妹妹的紧张，宋袖挡在了宋锦身前。
“家妹年纪小，怕生得很，让四皇子殿下见笑了。”
萧烁张大嘴“哦”的一声，勾着头，带着几分探寻，向宋袖身后寻找。
“原来是妹妹啊，是我冒犯了。”
宋锦侧过身，努力偏过头，整个人几乎要藏进千客的怀里去。
萧烁忍不住哈哈大笑：“不过就算是妹妹，依本人在京都的知名程度，也应该认得我吧？”
京都皇子中，萧烁是出了名的心无城府、张扬风流。
他的马车最宽大，衣着最华丽，日常喜欢斗鸡打马球，在赛场上奔跑，惹得京都贵妇把花枝丢下去。
萧烁会捡起花枝，笑着追逐姑娘们，吓得她们四散而逃。
奇怪的是，他这般纨绔无赖、不理朝政，却从来没有御史参他。
也是这个缘故，李圆能在萧煌残废的消息传回京都后，第一时间转投萧烁怀抱。
如今萧烁以“太子哥哥不让”为由，拒绝李圆亲近。
此时抚琴的李圆向他看过来，琴声停滞一瞬，原本舒缓辽阔如越过江河的曲子，顿时多了些哀怨来。
萧烁假装看不到，捡了个蒲团，坐在萧煌身边。
“二哥，你听说了吗？十五日前，北燕突破防线杀过来，把二哥您在北地拿下的土地，全抢走了。”
新的香丸已经点燃，萧煌却仍在怀念不久前的味道。
他点头道：“知道。”
“父皇怎么安排啊？”萧烁低声问。
萧煌笑笑：“近日朝事，由三弟协理。”
萧烁神情讪讪，道：“父皇最宠三哥了。”
如果萧煌顺着这句话说，就难免要听萧烁不少牢骚。他握住宋袖的手，拉在膝上，细细地触摸她的每根手指，又扭头看她，把萧烁晾在一边。
萧烁有些尴尬，扭头逗弄萧非烟。
“姐姐，好姐姐，今晚让我住在道观吧。听说你这里，有很多世家贵女在此修道。”
“快给我滚！”萧非烟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萧烁缩回头。
一味收尾的灵犀香燃尽，四十九味香丸，便已比拼结束。
掌声响起，制香圣手们齐齐起身，为见识了这么多种香品激动，也折服于彼此的调香技艺。
二楼的雅座里，已有出席宴会的名流雅士，吩咐身边仆从，给喜欢的制香师递帖子。
或要把他们养在府中，或要高价购买他们的香料。
故而其实能出现在这里，便已算是公主殿下抬举、八仙宫引荐，抬高了这些香师的身价了。
当然如果能够拔得头筹，更会拿到陛下千秋宴的帖子，成为今年制香第一圣手。
仲裁师们凑在一起，算过所有香品的分签，最后取前三名公布。
分别是“九霄”“良辰”和“出关”。
而让他们犹豫不决的，是“九霄”和“出关”，选哪个作为魁首。
“那个‘九霄’的味道，”萧煌转头，询问宋袖，“我似乎闻到过，在尚书府。”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萧煌站在李府院落里，一面听老尚书絮絮叨叨，一面被那香味吸引。
那是山岭间的香味，混杂着数不清的花香、叶香、雨后泥土香，却清淡宜人。
像微风掠过枝叶，掠过树梢，掠过山崖边垂下的野草，舒展自由。
又像站在掠过云雾的山脊边，看云海在阳光下翻涌，俯仰宇宙之大，胸怀开阔。
人或许会忘记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但是深入魂魄的气味，却能记在心中。
宋袖微微皱眉，道：“尚书府的香是我做的，但我也售卖过不少。却不能因为这个，便怀疑对方是用了我的香料，那样很不公平。”
“九霄”的主人是位年轻的公子，不久前，他还曾经前来和宋袖打招呼。
见三甲中有自己，他含笑起身，对拊掌的同行抱拳：“鄙人姓于，向诸位施礼了。我这味‘九霄’，还有相配的琴谱，不知诸位可愿听吗？”
抚琴燃香，乃如今两大雅事。
听说还有琴谱，立刻便有人邀请公子抚琴。
毕竟仲裁还要讨论很久，这个空闲时间，正好可以听曲。
公子上前，李圆起身让开。
他端坐琴边，手指在琴弦上滑过，乐音清脆，击打在水面上，又散落各处，宛如天籁。
“好曲子！”
二楼有人赞了一声，有人听出了声音，激动道：“是宰相大人，宰相大人也在啊。”
曲子很短，短而精悍，与那舒展自由的香味相得益彰，让原本便已左右摇摆的仲裁，更加犹豫。
“无妨，”那公子笑了笑，“鄙人这是取巧，不是所有的香品，都有乐曲相配的。”
“唉，”宋袖叹了口气，“黄金百两啊！我的黄金百两！”
她不怎么在乎名誉，但是眼馋第一名的黄金百两。
别人有曲子，自己没有，完蛋了。
只是宋袖话音刚落，萧煌突然放下了她的手，缓缓起身。
“于公子说得不错，不是所有香品都有乐曲相配，而‘出关’的曲子，便由本宫演奏吧。”
他说本宫，他要演奏。
那么便是太子殿下，为在座各位演奏乐曲。
何德何能，他们何德何能？
当下人人变色，又激动又不可思议，齐齐向萧煌施礼。更有人跪下去，惶恐不敢起身。
萧煌并未免去他们的礼节。
他抬步走过去。他今日便服出行，衣着配饰上没有蟠龙，没有名贵的金银玉器。
他只是披着一层月光，只是展开宽大的衣袖，但那挺拔的身影、笔直的脊背、行走间裹挟的锐利，似乎一瞬间震慑众人心魄。
这是太子殿下啊，大周朝的储君。
早就听说太子殿下喜欢收集琴谱，竟也擅长抚琴吗？
那么他的琴音，也是高山流水般的舒展自由吗？
不，不是。
萧煌目光如炬，看向远处。
修长的手指抬起，右手起势，挥弦发声。乐音如同一只云层之上的鹰，破云而下，向远处飞去。
鹰击长空，飞越高耸的城墙，掠过起伏的山峦，同无数高飞的箭矢一起，奔赴战场。
只是这短短的一瞬，之前闻到“出关”香品的感觉，便又重回眼前。
“是‘出关’！”众人惊声赞叹。
“我仿佛又闻到了！”众人齐声拊掌，掌声如雷。
“殿下，殿下！”二楼安坐的宰相顾恪情不自禁，抬脚走到三楼来，笑道，“如果老朽是仲裁，那么胜负已分了。”
胜负已分。
宋袖胜。
“一百两！”宋袖大叫一声，回头抱住了妹妹。
她喜滋滋起身，从公主手中接过黄金和名帖。
“抱得动吗？”萧煌嘲笑道。
一百两黄金是十斤，沉得要命。
谁会亲自抱啊，都是让仆从丫头抱。
但宋袖抱紧不放，恨不得搂着这些金子睡觉。
她走回去，想和妹妹一起分享喜悦，却见四皇子萧烁趁着她不在，坐到妹妹身边去了。
他的声音凉凉的，用折扇挑起宋锦的下巴，道：“宋锦，你抬头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