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半前,大周与北燕开战,夫子进京。
隔了一阵子,有人传来消息,说夫子出事了,师母最好带着师妹们离家躲避,以免被牵连波及。
出事了?是没有走到京城,因为战争,被抓去做苦役了?还是说在京城出了什么事?
师母决定带着两个女儿南下,去长安。
那时宋锦十二岁,宋袖也才只有十五岁,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再后来,她们也杳无音信。
陆八万苦等半年,最终来到京都。
这些年他陆陆续续打听到一些消息。
那日在东宫外,陆八万试探着询问宋袖,知不知道夫子在哪里。
宋袖一心要救妹妹,让他卖了自己,这事也就没有提。
陆八万这几日想了想,宋袖最终不可能嫁给太子。
他只要寸步不离,保护这对姐妹,就好了。
但是陆八万没有说,他等着太子萧煌说。
你敢说吗?敢说宋袖的父亲,去了哪儿吗?
我们这么好的姑娘,真是被你们坑惨了。
“令尊……”萧煌咳嗽一声,脸上如同降下一层白霜,道,“被幽禁在廷尉诏狱。”
宋袖和宋锦面容骇然,双双起身。
大周的诏狱有五座,廷尉诏狱,是专门囚禁将相朝臣、皇亲国戚的地方。
“家父犯了什么罪?”宋袖质问道。
她脸色通红,心急如焚。
原来父亲一直在京都,原来父亲被关起来了!
这三年来,父亲在诏狱受苦,妹妹在丰邑坊受苦,想到这些,宋袖心如刀绞。
“三年前,”萧煌面色不变,神色微冷,“他集结数十朝臣、万名百姓,在御街告御状。”
“御状?”宋锦道,“所为何事?”
“为北地的战事,”萧煌道,“陛下向北燕开战,要求兵部两年内击败燕国。令尊认为此战师出无名、骄兵必败,是兵部好战蛊惑陛下,恳求陛下收回成命。”
后来的确败了。
但是一年前,大周重整旗鼓,又同燕国打在一起,到现在都没有停战。
“不可能!”宋袖道,“家父只是个教书先生,他有什么能耐,可以说动那些朝臣?”
“他不是位普通的教书先生,”萧煌叹了口气,“他曾经官居太师,是陛下的老师,是许多朝臣的老师。后来他辞官还乡,四处游学,想必是你出生时,他恰巧走到夏州,便在夏州定居。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宋袖和宋锦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太师?帝师?她们的父亲的确年纪大一些,但他从未说过他曾经的官职。
“此举大不敬,”萧煌道,“藐视朝廷、触怒陛下。所有参与官员,或者下狱,或者流放。”他的心沉下去,感慨道,“这座宅院的主人,便是那时被流放的官员之一。”
夜已深。
厅内烛火跳跃,光芒微弱。
三年前,在同样的烛光下,这家的主人惊闻噩耗,仓促地离开了。
“太子殿下,”宋袖突然觉得,她和萧煌生疏了起来,“家母也被关起来了吗?”
“没有,”萧煌道,“不过如果三年前她在京都,应该能看到大街小巷的告示栏里,贴着她的画像。”
那是缉拿画像。
因为祸及三族,公文下达州府,宋袖母亲却已离开夏州,搜寻不到。
所以上报朝廷,把她的画像贴在告示栏里。
“你们的母亲……”萧煌怀疑道,“会不会是看到告示……”
余下的话萧煌没有说。
如果一个女人,带着女儿寻找夫君,却发现夫君居然敢告御状,发现朝廷在通缉自己。
那么她会不会把女儿丢下,独自逃命?
萧煌知道,他的母亲会。宋袖的母亲呢?会不会?
“母亲不会弃我们而去!”宋袖坚定道。
“对,”宋锦眼中含着泪水,“母亲是,是为了给我治病,去挖草药……”
没有人愿意相信,自己的母亲会背叛自己,为了活命,丢下孩子不顾。
萧煌看着宋袖,眼中有些同情。
他缓缓起身,道:“这些事改日再议,我们该回去了。”
再过三个时辰,就是早朝。
他不能留在这里,继续谈论此事。
此事该从长计议,不能草率慌张。
萧煌向宋袖伸出手,紧紧握住。
但是宋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不走了,不跟着他,回东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