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魂香”有用不可能,卖出去了不可能,卖出去了,对方还登门道谢,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更是不可能。
男人小心翼翼向门外挪,可还没走几步,后脑勺便一凉,一只手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我听说有人来闹事,是你小子?”
那人身材高大,单手拎起他,甚至还晃了晃。
男人被衣领勒得憋闷疼痛,想要呼救又不能,吓得四肢乱动浑身哆嗦。
好在宋锦开口阻止:“陆大哥,别管他了,咱们有喜事呢。”
“道歉!”陆八万把男人丢在地上,厉声道。
“我错了我错了。”男人连忙垂着头认错。
陆八万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没有诚意!”他喝骂道,“欺软怕硬不是东西,以后陆爷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男人不知道怎么才算有诚意,他一边道歉,一边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陆八万才算罢休。
男人趴在地上,从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爬出去。
人太多了,他时不时就要被人撞到踩到推挤到,吓得魂飞魄散,唯恐陆八万把他揪回去。
陆八万没有理他,因为上门致谢的队伍已经站在门前。敲锣打鼓舞动旗帜的人让开,露出后面抬着的匾额。
罩匾的红布掀开,是一块楠木厚匾,烫金大字。永昌票号东家秦树影快步而来,对宋锦拱手。
“东家在吗?”他笑道,“今日鄙人特地登门致谢,求见宋娘子一面。”
“小本买卖,钱货两讫,也值得东家亲自来谢?”宋锦对秦树影施礼笑道。
“是因为咱们的香料有用,有大用!”秦树影故意转过身,一半是对宋锦说,一半是希望围观众人能听到,“家兄为国征战,马革裹尸。家母思念成疾,病倒在床。但是宋娘子的香丸,让家母不仅梦到了兄长,还同兄长说过话,道尽思念。我自然要当面道谢!”
虽然这都是宋袖的要求,但秦树影也是真高兴。
趁着这个机会,也让京都百姓知道,他们秦家不仅仅是商人,还是为国征战的勇士。
宋锦听得笑起来,心中对姐姐多了一丝敬重。
而陆八万适时邀请道:“请在二楼雅间稍候。”
一行人移步二楼,但门口的热闹只增不减。
秦树影带来的人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甚至还撒了许多钱币,惹得许多人哄抢,也把这桩美事传扬开来。
“秦公子倒是不做亏本买卖。”宋袖推门而入,清声道,“我在路上听说秦大公子英勇殉国。百姓们说,为了支持秦家,要把存在另一家票号的钱取出来,改存永昌票号。”
秦树影叹了口气:“虽然用哥哥的死来宣扬自己,很不地道。但事实如此,我也只是借势而为。”
这样不止宣扬了宋氏香坊,也有利于永昌票号。
可谓一举两得。
“秦公子是爽快人,”宋袖道,“不知公子愿不愿意,再与我合作一次?”
“哦?”秦树影顿时认真,翻开折扇摇了摇,“愿闻其详。即便不能合作,也能交个朋友。”
秦树影似乎很喜欢交朋友。
陆八万和宋锦走出雅间,透过窗子,看外面热热闹闹。
“陆大哥的朋友多吗?”宋锦揣着心事,随意道。
“四海之内皆兄弟。”陆八万笑道,“怎么?二妹有事?二妹希望我跟谁是朋友?”
宋锦向陆八万靠了靠,低声道:“三皇子萧煜,可以吗?我想见他。”
陆八万的笑容僵在脸上。
找三皇子,似乎通过太子萧煌,会更容易些。
但如果是那样的话,必然是宋袖出面。
想了想,陆八万道:“我们不是朋友,不过他近日辅政,负责京都巡防。如果出了什么事,他大概会出现吧。”
说起出大事,陆八万向雅间看了一眼。
透过细纱帘的空隙,他看到秦树影那张精明又不失诚挚的脸。
你很难从同一个人脸上,看到这两种表情。
但是秦树影给人的感觉,是他的确精于算计,在做生意。但他同时也愿意坦荡真诚,不埋隐患。
不埋隐患就是最好,毕竟他们要做的事,危险艰难。
“接下来我们怎么做?”秦树影走后,陆八万询问宋袖。
“等。”宋袖只有一个字。
门口的热闹已经散去,匾额安置在柜台顶上。
上面刻着四个字:“货真价实。”
对于生意人来说,这是最大的褒奖。
“还是别把秦树影拉进来了,”陆八万疑虑重重,“我怕他会说出什么。”
“陆大哥放心,”宋袖道,“我只是让他多在朋友间宣传宣传。”
只是宣传的话,或许还好吧。
但只有宋袖知道,秦树影的那些朋友里,有个廷尉诏狱的小官吏。
虽然官职低微,却每日都会同赢陶见面。
萧煌说对了,宋袖的目标,的确是赢陶。
赢陶,看守廷尉诏狱的赢陶。
接下来几日,宋袖都守着店,耐心等待。
来打听返魂香的人很多,购买成交的人依旧很少。
毕竟花一百两银子做一场梦,不是谁都有这样的银子糟蹋。
终于,在一个落雨的午后,赢陶来了。
他抬眼看着“货真价实”的匾额,咳嗽一声。
“听说你这里有一种香……”
赢陶欲言又止,又突然摇摇头,摆手道:“算了,不知我着了什么迷道,竟认为真的有用。”
他苦笑着,便又打开伞,步入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