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必然是要紧东西,让某些人忌惮、害怕进而穷凶极恶拦截。
如果萧煌遮遮掩掩,拿几句话打发她,宋袖以后绝不再帮他传信。
萧煌接过布袋,没有说任何话,只是解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张纸。
打开纸张,递回给宋袖。
他神色冷峻,低声道:“这是兵部几个官员存在永昌票号的银两数目。”
最好的解释,是把真实情况袒露给对方。
“他们贪墨军资?”宋袖立刻想到这个,“但是这种钱,怎么敢正大光明存进去?”
贪官污吏有很多办法,一步步把赃银洗干净,据为己有。
“用的假名,存在永昌票号的各处分号,”萧煌道,“我查了许久才查清楚,让秦树影送来,是怕他走不到东宫,便被人截了去。”
自从萧煌把东宫内应名单拿给皇后,便正大光明更换掉那些人。
皇后心虚没有过问,也不再追究宋袖住在宫外的事。
只是为何永昌票号的名单,还是被兵部那些人知道了呢?宋袖顿时汗毛倒竖。
“如今我也知道了,”她谨慎道,“他们会不会把我……”
“不会了,”萧煌道,“我当街打开来看,就是让他们知道,如今伤害秦树影或者你,都已经没有必要。”
秘密送到了,就不是抢走秘密,而是解决掉利用秘密的人。
宋袖的愤怒化为乌有,开始担心起萧煌。
“殿下不能出门只带一个随从了,”宋袖指着千客道,“特别是千侍卫,上回他跟我一起去四海镖局,还往我身后躲呢——”说到这里,宋袖突然觉得不对。
“千客。”她转过头,周身像罩了一层寒气。
“娘……娘娘?”千客咧开嘴笑了笑,一手拿着捡起的断箭,一手握着刀。
“是不是你说的,”宋袖道,“东宫都是靠腰牌吓唬人?侍卫都跟你一样,是禁军不要的?”
靠腰牌吓唬人的侍卫,永远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看起来弱不禁风。
快马经过,都能把千客吓得蹲在地上。
这样的人,怎么能一刀砍断飞来的弩箭呢?
千客支支吾吾,又是挠头,又是不停地看萧煌,希望对方能为他解释。
“不仅仅是千客,”萧煌总算开口,他牵起宋袖的手,避免宋袖动怒打千客一顿,边走边道,“东宫还有很多人,都是看起来寻常普通,实则可独当一面。”
这是韬光养晦、不露锋芒。宋袖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这个太子,还不算孤军奋战。
想了想,宋袖交代道:“以后殿下就不要去沉香居住了。”
萧煌脚步微顿,把宋袖的手攥紧。
“本宫只去了一次,”他有些不满,“便被人下了逐客令?”
这些日子很忙,他常常深夜才睡,便没有去沉香居叨扰。
“我是为了殿下的安全。”宋袖诚恳道,“东宫更安全。”
此时他们边走边聊,已经走进东宫外的宽巷。
东宫角门走出一个侍卫,见到他们,避在道旁,唤了声太子殿下。
“贺影,”萧煌唤道,“兵部那里有消息吗?”
“卑职正要去看看,”贺影道,“怕他们有什么异动。”
“去吧。”萧煌把宋袖揽在怀里,陪她归家。
“这个侍卫看起来倒是很健壮。”宋袖夸道。
萧煌冷哼一声问:“本宫呢?不健壮吗?”
他们已经走到沉香居门口,宋袖趁萧煌不注意,猛然跳进去,一把关上门。
“殿下身体结实,健壮得很!”她赞赏道,“快回东宫休息吧。”
萧煌怔在原地。
竟然就这么逃了。
她属老鼠的吗?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千客也是既尴尬,又为太子尴尬。
都怪他手快,已经差人把那堵墙修好了。不然他们主仆二人就可以从断墙那里跳进去。
殿下去睡小二楼,他在下面守卫,同时躲着二小姐。
千客只好避重就轻。
“殿下,娘娘夸您身体结实。”
“本宫用得着她夸吗?”萧煌怒气冲冲回宫,完全没有克制愤怒。
宋袖拍拍手,觉得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谁稀罕他来睡啊,说不定还会引来刺客。
宋袖有许多事要做,萧煌在身边,便要围着他转,把自己的事耽误了。
首先是做些香丸。
这些日子有客人前来定制香丸,宋袖才知道,李圆要嫁给四皇子萧烁了。
掌管王室亲族事务的宗正府,为他二人的婚事占卜吉凶,认为今年成婚会比较好。
于是便有人到宋袖这里求购香丸,作为礼物。
宋袖想告诉他们,相比香丸,李圆更喜欢珠宝首饰。
但是想想有钱不挣是傻瓜,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除了制香,宋袖还在沉香居开辟出一小片菜地,准备种些果蔬香草。
秋天能种的蔬菜不多,但是宋袖喜欢看着植物一点点长出来。开花结果,让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有奔头。
双手沾满泥巴,她抹了把汗水,觉得放松了些。
小的时候,父母亲也曾经带她耕作。
她是在田野里奔跑长大的孩子,常常被藤蔓土坡绊倒。
——“阿袖,你要知道,凡事发生,皆有利处。”
父亲从未等她自己爬起来,他总是弯下腰,把宋袖抱起来,轻声安慰。
父亲说得对,李圆嫁人,也有利处。她可以多卖香丸,大赚一笔。
傍晚时,贺影在城中转了一圈,确认无人跟踪,才从买菜奴仆出入的后院侧门,进入一个府邸。
三皇子萧煜正等着他。
萧煜打开一封边境奏报,逐字逐句看着,眉头微锁。
“说吧。”听到贺影的脚步声,他淡淡道。
“太子殿下已经拿到了兵部几位官员贪腐的把柄。”贺影低声禀告。
东宫近日换了一半人,贺影很庆幸,自己还没有被发现。
萧煌手段狠毒,那些宫人奴仆,即便是受皇后命令监督萧煌,也被他发卖丢弃,逐出宫去。有些侍卫,干脆就转籍去工部,挖沟渠、通河道,干一些苦力活。
贺影希望三皇子能为自己考虑,早日把自己调出东宫。
但三皇子听到禀告,只“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过了片刻,他才注意到贺影没有离开。
三皇子笑了笑,同往常一样,问:“你还有事吗?”
不知为何,只是一句寻常的问话,贺影便觉汗毛倒竖。
“还有……”他咳嗽一声,“太子准备了一些礼物送给将要成婚的四皇子殿下。”
贺影不想说出那里面是什么。
他希望能用这个消息,换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