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国休战,是萧煌一直以来的主张。
为了这个主张,他不惜与朝廷对抗,不惜亲赴战场,这才收集了证据,把兵部扳倒,促使皇帝同意和议。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最后一步,是要迎娶异国公主。
萧煌唇角噙着一丝无奈的笑,道:“今日在宫里,我拒绝。父皇不允。”
何止是不允,皇帝大发雷霆,认为不过是娶个女人罢了。莫说她是身份尊贵的公主,就算是麻风初愈的病人,只要与国事有利,也非娶不可。
皇帝这是怕了。
真实的军情披露在眼前。
原来三年来,大周将士都是在苦苦抵抗,死守城池。稍有不慎,便会兵败如山倒,北燕大军趁势南下,攻入国都。
当初要打仗的心情有多迫切,今日便有多恐惧。
“为什么要拒绝呢?”宋袖强颜欢笑,手指却一根根攥紧。许久不做家务,她的指甲长长了,刺痛手心。
“娶公主好啊,”宋袖道,“东宫清静,多来一个人,热闹热闹。”
萧煌转头,眼眸中一缕怒气,道:“说真话。”
为什么要强装大度呢,你不是才说自己不想做妾,不想从主母吗?公主嫁过来,品阶必然在你之上。到时候受委屈怎么办?难过怎么办?
“真话就是不想让你娶,也不想管什么大局为重。”宋袖咬唇道,“但是殿下你,又能怎么办?就算不娶公主,以后也不娶旁的人了吗?”
怎么可能?
他又没说过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个世道,全都是男人说了算。
男人三妻四妾,男人风流快活。
女人等着他们从指缝中,漏出一点独特的宠爱。然后用这宠爱带来的温暖,安慰哄骗着自己,度过一生。
她不想这样,她也不想与人争宠,永无宁日。
“所以你听到这个消息,不开心对吗?”萧煌问。
“鬼才会开心!”宋袖猛然抽出被萧煌握住的手,因为他的手绑着丝带,这动作弄痛了他。
萧煌却没有生气,他反而笑起来,道:“我听见你说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他的笑容越来越浓,抬起修长的手臂,把宋袖揽在怀里,同时扭过头,额头抵着她的肩头,逗弄道:“真的,你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宋袖莫名其妙:“我打殿下一顿,殿下也开心吗?”
“你的棍子呢?”萧煌道,“打我一顿,让我知道你有多离不开我,多想占有我,多会为我吃飞醋,我真的会很开心。”
他再也不要做被抛弃的人了。
他也不要宋袖宽容大度地分享自己。
她越要占有,他就越觉得甜蜜。
宋袖却不明白萧煌这些弯弯绕绕,她双手扼住萧煌的脖颈,道:“这么锁着呢?”
“不要用手锁,”萧煌抬头,唇瓣凑到宋袖的耳边,“娘子有没有腰带,用你的腰带锁。最好把本宫锁在床头,日夜不放。”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绵软中透着诱人沉沦的潮湿。宋袖被吓得跳起来,脸色羞红道:“殿下你说的什么话?”
“情话啊。”萧煌笑意汹涌,因为确认了宋袖的心意,他散漫地起身,“北燕公主的事,交给我吧。”
宋袖不懂他在开心什么,提醒道:“国事重要,殿下可别做什么出格的事。”
“出格?不能杀吗?”萧煌蹙眉,“娘子你思虑太重,小心睡不着觉哦。”
怎么三两句话便要往睡觉上扯?
宋袖忍不住推了他一把,萧煌脊背挺直,反而双臂夹住宋袖的手,姿态形如撒娇。
“有吃的吗?”他委屈道,“宫里耽搁太久,三弟去皇后那里用膳,老四去婉妃娘娘宫里了,独有我饿着出来。”
他越说越难过,仿佛不再是大周太子,而是哪个没人心疼的小可怜。
宋袖虽然刚刚用过饭,也渐渐不忍心。
“有,”她靠近他,“我陪你用饭。”
罢了,大不了吃胖两斤。
萧煌道:“麻烦娘子喂食了。”
他的手还疼着,当然可以得寸进尺。
不过萧煌知道,北燕公主的事,不容易。
等到中午,三皇子萧煜在皇后宫中,总算知道今日内朝议事结果。
兵部尚书贾悦生伪造军情、欺瞒朝廷,即刻撤职查办、以儆效尤。其余兵部官员凡参与此事者,一并处置。
至于处置的结果,虽然尚未审讯下旨,但也知道,不过是除了处死他们外,要不要夷灭三族的区别了。
另外,皇帝同意和议,已召见北燕使团。
北燕很有诚意,唯一的要求,是下嫁北燕公主,与大周永结秦晋之好。
“太子棋高一着。”
皇后含笑饮茶,没有动筷子。
她吃不下。
三年来,趁着两国开战,萧煜受皇帝器重,参与朝政,提拔任用大批官员。那些人中,不乏有牵扯进此案的。
忙了几年,几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萧煜却夹起一块羊羔排骨,蘸上佐料细细咀嚼,品尝美味。
他心平气和,神色如常。
皇后看着他的样子,抬手碰掉了筷子。
“啪”的一声,筷子落地,声音清脆。
萧煜这才抬头,对皇后笑笑。
“母后说得对,太子的确棋高一着。”
“你是要认输?”皇后嘲笑。
“儿臣是要用膳,”萧煜道,“母后如果没有胃口,不必陪着。”
皇后张了张口,想斥责几句,但却莫名有些紧张。
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畏惧这个儿子。
那种感觉是很奇怪的,萧煜明明还像以前一样恭敬,明明只是长高了些,娶了妻子,可就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平静的面容下,似藏着生杀予夺的戾气,让她这个母亲,也不得不退避三舍、谨小慎微。
皇后没有离开的意思,萧煜一面用膳,一面从衣袖中掏出一物,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卷起来的画像。
皇后打开,看着画中人,问道:“这是谁?”
“母后不认得吗?”萧煜道,“北燕使团的人拿着这张画像,偷偷打听画中人的下落呢。”
他拿起帕子,轻轻揩了下唇角。
“北燕?”皇后盯着画像,半晌道,“打听宋袖?”
萧煜从皇后手中抽走画像,笑着凝神。
画中人的确是宋袖,看这稚嫩的样子,应该是三年前的模样。
那个时候,宋锦也长得和画中人很像。
宋锦……
萧煜摇了摇头。
“母后,”他淡淡道,“事情真是有意思得很。”
谁在寻找宋袖呢?
通敌卖国的罪名,不知道太子能不能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