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拦在孔荔面前,狭长的眼眸中满是困惑和冷意。
“宋夫人,”萧煌道,“阿袖已经是本宫的妻子,即便您是母亲,也不可强抢人妻。”
“太子殿下,”孔荔神色冷漠,道,“我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样的机缘,致使阿袖嫁入东宫。但据我所知,她先是通房丫头,后是奉仪娘娘,宋府未收一件聘礼,未签一张婚书。侍妾而已,如何能算殿下的妻子?”
这句话掷地有声,裹挟着心痛和羞愤,让萧煌哑口无言。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家?
帝师虽入牢狱,却也铁骨铮铮。孔荔虽非名门,却也是嫡出正妻。晚来得女,他们对宋袖百般宠爱,即便嫁给游商小吏,也好过做别人的侍妾。
更何况北燕公主慕容樱即将嫁给萧煌,那么余下人生,宋袖便是与人争风吃醋,消磨时光吗?
“她在本宫这里,”良久,萧煌解释道,“与妻子一般无二。”
“与妻子一般无二,”孔荔问,“太子妃的玺印,她有吗?”
萧煌一时怔住,孔荔追问:“她见慕容樱,需要跪吗?”
她没有印玺,她要被人欺负。
“殿下不必再拦,”孔荔补上最后一句,像在萧煌胸口戳了一刀,“陛下已经同意了,御赐的奉仪娘娘品阶,也已收回。”
萧煌握着宋袖的手腕,她那只品香宴上得来的手镯,发出脆弱的声响。
他们好些日子没有见面了,他想她想到一刻都不想等,没想到却是看着她被人带走。
萧煌不想让宋袖为难,却更不想悖逆自己的心意。
宋袖也是一脸茫然,不明白母亲回来了,母亲进宫一趟,自己欢天喜地等母亲,等来的是这个结局。
“母亲,”宋袖认真道,“太子没有做错什么,我跟了他,是自愿的。”
“婚姻向来是父母之命,”孔荔不容分辩,松开宋袖的手,强硬道,“你自愿,便可以为所欲为吗?”
松开手,是让她选择。
选择母亲,还是选择夫君。
孔荔向前走去,宋袖错愕地看了萧煌一眼,她紧握萧煌的手,低声道:“你放心,我会同母亲说说。”
“我去见父皇。”萧煌点头,无奈又不舍道,“你先去吧。”
知道她三年未见母亲,必然万分思念。不能为了自己,让她同母亲反目。
但他可以同自己的父亲反目。
“父皇,为什么您要收回对宋袖的册命?”
紫宸殿内,萧煌不见往日的恭敬,直言质问。
皇帝刚刚吃完调理身体的汤药,他抬头看了萧煌一眼,皱眉道:“人家的母亲不让人家嫁,觉得委屈了姑娘,关朕什么事?”
他神态轻松,甚至还带着些郁闷不平。
萧煌想不到皇帝竟然是这个回答。
以为会被斥责,以为会触怒皇帝,没想到皇帝竟然比他还委屈?
萧煌思考着这里面的玄机,干脆顺着他的话道:“既然如此,儿臣恳求陛下册宋氏为太子妃。”
“太子妃?”皇帝抬头,表情总算变了,“绝无可能。”
“父皇,”萧煌道,“宋袖的父亲曾是帝师,她也算名门之后。”
“她的父亲还关在诏狱!”皇帝道,“你休要因儿女情长,误了家国大事!太子近日的确要成婚,不过你娶的是北燕公主。”
提起北燕公主,皇帝的面色也不太好。
“异族公主,册为侧妃。至于正妃,朕再为你留心。”
皇帝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萧煌,别的皇子都绞尽脑汁,迎娶重臣之女。只有他,先是谁都不要,后来总算开窍,结果迷上个丫头。
即便宋袖不是丫头,草野乡间长大的姑娘,同丫头有什么区别?
“父皇……”有句话憋在萧煌心里,但他知道说出来,反而对宋袖绝无好处,想了想,萧煌道,“儿臣告退。”
再次离开紫宸殿,临近宫门,萧煌遇到从皇后那里回来的三皇子萧煜。
“二哥。”萧煜闲散地唤,仿佛总算了结了一桩大事,心情很好。
“安成王。”萧煌淡淡道。
皇帝已经下旨,封萧煜为安成王。
萧煜微微扬眉,爽朗地笑了一声。
“我唤二哥,你却唤我安成王,”萧煜道,“二哥也太让人心寒了。”
萧煌道:“你可以唤我太子。”
萧煜吃了个瘪,问道:“二哥心情不好?”
萧煌向前走着,道:“父皇让孔荔把宋袖姐妹带回夏州。”
萧煌走了几步,发觉萧煜没有跟上。他回过头,看到萧煜有些失神。
那是萧煜真正的表情,不是平时焊在脸上般的,温文尔雅。
这表情错愕、担忧,还有些事情失去控制的紧张。
萧煌心中思绪翻涌,下颚微抬,问道:“怎么?你也觉得不妥?”
“当,当然,”萧煜回过神来,“奉仪娘娘分明是父皇亲封的,怎么能出尔反尔?”
萧煌点头,但他觉得萧煜绝不仅仅因为这个紧张。
因为皇帝没有怪罪孔荔?甚至赦免了宋豫?
不对,明明还有些别的东西,从他那双迷离又谨慎的桃花眼中露出来。
他们已经走到宫门外,萧煌听到有人远远地唤。
“哟,三殿下也在?怎么没有出席迎接北燕公主的宴会呢?”
皇后将在今晚设宴款待慕容樱,不过时辰未到,尚无须去。
萧煌转身,见宋锦抱着手臂晃过来,身后跟着同样从丰邑坊逃出来的姜城。
姜城垂着头,低声提醒宋锦不要乱说话。
宋锦哪里会听,她躲在萧煌身后,像是躲在笼子外挑逗笼子里的猛兽,问道:“怎么,三殿下生气了?”
萧煌一动不动问:“有什么事本宫不知道吗?”
“姐夫,”宋锦的声音有些委屈,“三殿下今日把我强行带上马,挂破了我的裙子。我那件裙子可贵了,值十两银子。”
萧煌点头,看向萧煜:“赔吧。”
他简单道:“没人能从她们姐妹那里讨到便宜。”
话说出口,萧煌心神一震,把宋锦护得严了一些。
他突然明白那种直觉是什么。
他这个弟弟,喜欢上宋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