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宋阀。
磨刀堂。
地剑宋智正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兄长,对方很少见的出现了毛躁的情绪。
这种情况,在宋智看来就不应该出现。
以大哥的心境,正常来说是没有这种情况。
可现在,就是出现了。
这一刻,地剑宋智便知道大哥对于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的那份情,并没有一如他想象中的那样完全斩去。
纵然是回归岭南,娶了如今的丑嫂子。
可那般举动,倒不如说是一个男人的迁怒之意。
是故意的,也是对自我的折磨。
天刀宋缺在用婚姻告诉那慈航静斋斋主,他的心态是什么。
告诉他当初的输是因为天下局势不利,单单一家宋阀比不过杨坚所代表的大隋,只能低头承认天下统一,达成事实上的听调不听宣。
因为真对上的话,宋阀最大的可能便是步蜀汉的后尘。
而不是因为她梵清惠的天下苍生的理由。
结婚,生子。
然后在岭南画地为牢。
这便是天刀宋缺的抉择。
大哥嘴上是说彻底放下了,毕竟也是三个孩子的父亲……
他说是兵法,是以退为进,是静待时机……
可在地剑宋智看来,大哥这话也就是骗骗自己就好。
真正的情况,谁信?
收集到当今中原江湖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后,这份态度让天刀宋缺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些许影响。
说实话,真正受到震惊的还得是地剑宋智。
因为宋阀的特殊,加上整个门阀的目标,故而他们对于中原的江湖局势的相关情报很是在意。
其重要程度只在天下多方势力之下。
如果不是局势让江湖上的顶尖势力门派有能力介入天下争霸,那乱糟糟的江湖在世家眼中就是擦鞋的存在。
不好的,或者坏的。
凡是世家不需要,需要排除嫌疑乃至丢弃的,都可以抛在江湖中。
所谓江湖,某种意义上堪称是粪坑。
故而,天刀宋缺一直以来对于邪王石之轩的印象都不怎么好。
之所以讥笑对方,可不仅仅是因为不死印法的缘故,真正究其根本还是宋缺见识到了邪王石之轩一个世家子在江湖这个粪坑中进行蝶泳。
不仅换着花样游泳,特么的还给自己弄呛住,弄溺水了。
祝玉妍和碧秀心之事,便是例子。
相比较起来,宋缺的情况就好很多。
他宋缺可是上岸了。
宋大哥是有资格鄙视石二哥的。
对于邪王裴矩这个身份,宋缺是有所推测的。
这也是为什么宋缺鄙视不死印法,认定它就是幻术,对它简直是往死里踩,而对此邪王石之轩则是回击天刀宋缺说大话之类的。
而交手,却是没有丝毫的可能。
因为这两者真正一交手,那就不止是天刀和邪王的对决,而是宋家跟裴家的对抗了。
邪王可以不在乎魔门,但裴家不行。
裴家身为世家,可比起四大门阀来说,底蕴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此时,在看了最新的江湖传言之后,宋缺也陷入了自我怀疑。
一系列心理波动之后,天刀产生了一种想要出山的冲动,总觉得自己该出去砍些什么。
他觉得被莫名脏了眼睛。
“大哥!”
虽然兄长一脸平静,可作为二弟,地剑宋智又岂会不知晓自己大哥此刻的内心。
一旦那江湖小道消息属实。
地剑宋智知道那代表着被算计的不止是邪王,还有他大哥天刀宋缺。
算计和算计不是一回事的。
为天下,为自己,有心和无心,那之间的差别可谓是天地之别。
“我觉得当下还是以静制动!”
“当下江湖局势纷乱,已经让人分不出是真是假了。”
“比起这个,大哥倒不如关心玉致的情况。”
护国神僧,石家三姐妹等等一系列的事情,其最终的源头还是了缘法师。
作为接待了一段时间船上事务的地剑宋智,非常清楚当下的江湖混乱非常不简单。
原本还想看戏,想要看看佛门内部纷乱,却没有想到小侄女宋玉致跟着跑去了安阳,混到了护国神僧的队伍中。
不觉间,宋阀实际上已经下场。
倒是在发现了这一点问题之后,地剑宋智在护国神僧身份传出的时候,就给侄儿宋师道重新进行了相应安排。
没有让宋师道继续下去。
“我倒是真没有想到当初在船上所见到那法师竟是有着如此能耐。”想到船上的那段经历,宋智忍不住心生感慨。
“……”
宋缺听着二弟再度提起这事,就一脸的无语。
因为宋智的心思几乎是明摆着的。
船队运海盐一行,他几乎看到了对宋阀来说都是上上之选的一对年轻人。
男的可以做侄婿,女的可以做侄媳。
只可惜宋师道在追女这一块上没有丝毫的天赋。
落在宋智眼中,那水平就跟大哥宋缺一般无二。
天晓得宋缺若真的会追女人,那梵清惠就没有机会回慈航静斋当什么斋主。
这结果让地剑宋智懊恼得直拍大腿。
不过在护国神僧身份一出之后,地剑就不再提什么侄媳侄婿的事情了。
当下石家三姐妹事情再出。
地剑宋智嘴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想法,有的只有正事:“大哥,这也许是我们宋阀北上的机会。”
“因为东溟派已经做出选择了。”
“这是当下玉致送回来的消息。”
封地一词,这个东西所代表的意义截然不同。
安阳因为杨广的缘故,算是正大光明的给划出了一个圈出来,可做势力范围。
其他世家门阀定然会落子,宋阀自然也不例外。
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那岳缺作为护国神僧能否真正的控制住这个封地,而不是成为一介傀儡。
不过有魔门插手,这里的局势更为复杂难明。
“你是想……”宋缺抬眉问道。
“我代表宋阀北上。”地剑宋智做出了回答和决定:“大哥就负责留守岭南。”
“一旦局势彻底不对,还得让大哥负责兜底。”
之所以不带宋师道,就是因为师道太正了,玩不过这群家伙。
地剑宋智决定要再给那复杂之地加上一局。
局势虽然本就复杂,再多一点也没什么。
至于大哥……
地剑宋智决定还是让天刀在磨刀堂画地为牢的妙!
这种情况,仍然不能让其出山。
特别是‘幕后黑手’梵清惠那一系列的手法,让宋智很是怀疑这位斋主在局面十分不利的时候未必不会给大哥来信。
大哥就跟侄儿师道一样,不是不聪明。
而是人太过专情。
这样的男人极为容易遭受那些坏女人的算计。
特别是大哥的专情,此刻已经用到了刀之上,即将步入舍刀之外别无他物的境界。
极于情,故而极于刀。
正因为宋家的目标,大哥当下才卡在了这里。
作为宋缺的二弟,宋智自身也非常矛盾。
他既想宋缺变得更强,却又不想其更进一步。
当极于刀别无他物之后,那天下只怕也会是能够放弃的……在那之后才是得刀而忘刀。
可这中间修炼则是有一段过程。
加上当今天下局势,就是武功想要突破,那时机都非常不对。
若不突破那么天刀不够强,而突破了极有可能是只在乎刀,而不那么在意天下争夺……
整个一根筋两头堵了。
很显然。
天刀宋缺也是知道自身的这个情况。
他察觉到了天下局势不对,即将骤变的情况下,想要顺势做出抉择。
天刀宋缺开这个小会,就是想要在武道和天下间做出抉择。
只不过这一刻,宋缺的心思被宋智看在了眼底,直接给否定了。
许久。
“可!”天刀宋缺给出了答案。
字句如刀,精准而优雅。
这个答案,是宋智想要的答案。
目送大哥回到磨刀堂看刀之后,地剑宋智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这种情况,莫名地让他体会到了一种‘天命不在我’的憋屈感。
可终究是要搏一搏。
在进行相应安排之后,地剑宋智这便带着人从岭南再度动身了。
……
安阳。
同样给自己画地为牢的岳缺事实上是蛮希望跟着去飞马牧场的。
不说那里的人,还有那里的故事,乃至事故。
都让人在意。
只不过岳缺将这事情交给了石青璇负责。
石青璇的特殊身份是最为合适处理这种情况的。
特别是因为修炼道心种魔大法的缘故,石青璇走了魔师庞斑的路子,自不会出现漏女的情况。
由石青璇出手,可能还会造就更甚的佳人汇聚。
不是绝色佳人,都入不了石青璇的眼。
这让岳缺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个感觉。
福气?
难说!
他已经可以想象以后世人对自己身边事情的八卦了。
围绕他岳缺身边,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大瓜制造机。
在将一些事情交给其他人负责之后,尤其是在得知当今天下其他地方的局面之后,岳缺直接将双龙给派了出去。
双龙留在安阳,还是有些太过浪费了。
岳缺交给两人的任务,便是捡人。
特别是听闻瓦岗寨跟张须陀之间的战争结束之后,岳缺立即起了心思。
至于结果如何?
岳缺并不是很在乎。
捡到好卡,那是幸事;若没有,结了缘分,也是好事;若拒绝,也不用太过在意。
最起码双龙也得到了锻炼。
因为在石龙,袁天罡,李淳风,老儒生等人的配合下,长生诀的破解进度要比想象中的快。
岳缺觉得自己还不够强,一番思索之下,他要再进一步,于是直接正大光明地宣布护国神僧需要进行‘闭关’。
他给天下江湖一个错觉,是在画地为牢。
但岳缺不能真正地被束缚住。
在密室中闭关的不是岳缺,而是侯希白。
为了更像一点,岳缺甚至直接给多情公子剃了一个光头。
作为第一侍女的傅君婥以及白清儿两女则是负责保护‘神僧’。
此时此刻。
官署房间中。
东溟夫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只见眼前俏和尚正站在铜镜前,随着他凝神运功,只见那一头闪亮的光头上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
定睛一瞧,单美仙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黑色丝线。
而是头发。
这正是天人化生,万物滋生。
眨眼间,俏和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红色僧袍、披起长发的佛公子站在当面。
如若不是脚下的僧袍还在,东溟夫人都以为刚刚那不过是一种错觉。
手上美人扇轻摇,扇子上面画的正是妖女求渡图。
折扇半遮面,岳缺似笑非笑间,望向一脸呆滞表情的单美仙,开口说道:“江湖路远,岳某初行,唯留丹忱,以映多情。”
现在是他岳缺扮多情公子:“江湖险恶,在下不愿独行……还请夫人陪同了。”
他要以这个多情公子的身份行走江湖,去做事。
嘶——
一袭黑衣的东溟夫人强忍住想要呻吟的冲动,裙摆下的双腿更是下意识地绞在了一起。
面色如晚霞,咬了咬下嘴唇,单美仙开口轻声道:“多情公子邀约,自是妾身的荣幸!”
“还请让妾身给公子梳发更衣!”
岳缺没有拒绝,而是转过身,任凭东溟夫人寻起这摆在这里的各式衣衫。
那都是侯希白没有穿过的新衣服。
花间派别的不说,在这一块上还是有着水准的。
找衣,梳发。
极致的温柔,极致的情绪价值。
岳缺在此刻,终于过上了当初龙儿刚开始过的生活。
那真的很爽。
一时间,岳缺心中竟是念头通达,颇有一种顿悟之感。
这一刻,他竟是变强了一分。
……
前往长安的官道上,有一男一女骑马并排前行。
男子身穿白色锦衣,头上戴着斗笠,手上则是持着美人扇正在轻摇。
在他旁边,有身材丰腴的女子一身紫色锦袍,红色腰束,锦衣上则是秀有海浪波纹样式。
她也戴着一样的斗笠。
紫色,在女子的身上比黑色更有韵味。
“公子,我们这是要去长安?”
“对!”男子点点头,说道:“那夫人觉得我的目标会是哪里?”
女子身形微微一侧,很是惊讶:“妾身原以为是东都洛阳。”
“四大护法金刚跟随慈航静斋圣女而动。”
“石家三姐妹之事,定会扰动师仙子的心绪。”
“想来邪王石之轩也会动作,定要问一个真假。”
“这一乱,会彻底引动他们的注意力。”
“当下的净念禅院应当是最为空虚的。”
“若对它出手,现在是确实是最佳的时刻。”
“可是长安哪里有什么呢?”
“东都啊?现在去的话全是事故,可在长安有故事。”
“……”
“哈!公子我初入江湖,那自然是需要故事,哪怕是别人的事故也行。”
夕阳下,金黄色的阳光中,有男女在闲话中就那么静静地离开了安阳。
于道路上留下了一连串的马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