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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比锡广场的会谈还在继续。
面对常德胜提出的“台阶舰”概念，提尔皮茨陷入了长时间的思考。
如今的德意志帝国给人的印象毫无疑问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军事强国！但提尔皮茨却很清楚，他的祖国其实是个“瘸腿”的军事强国！
德国陆军那是公认的天下无敌！那可是用普法战争的“狂胜”震惊了世界的存在，没有人会怀疑德国陆军的强大！
但德国海军这块，那就完全不够看了。
而全世界的海洋，一直牢牢攥在英国人手里。
就在今年五月，英国议会刚刚通过了一个的《海军防御法案》，根据该法案的规定：皇家海军的主力舰规模，必须压过世界第二、第三两大海军的体量总和。
换个通俗的说法，就是英国凭一己之力，稳压两大强国联手。
不过最让德国的海军军官们感到无奈的是，这个英国的“海军法案”，至少在当下，是和德国海军没有一丁点儿关系的。
因为德国海军现在既不是第二，也不是第三。
如今世界海军排第二的是法国，而俄国紧随着法国排第三，意大利则位列第四，德国只是区区世界第五位。
堂堂欧洲大陆头号强国，工业产能节节攀升，眼看就要赶超英国，结果海军排名，只能堪堪排在第五位。
第五。
一个欧洲大陆的老大，工业产值眼瞅着要超过英国的工业强国，海军排第五。
提尔皮茨想起来就着急啊！
更让他着急的是德国的造船业。
如今世界上的造船业，是英国一家独大的。
英国一家就占了全球80%的订单！
德国呢？
5%到10%，还得看年头。
军舰产量更是差得老远，人家英国一年下水四五艘万吨铁甲舰，眼都不眨。
德国呢？勒紧裤腰带，三年憋出一艘勃兰登堡级，还当个宝似的。
这还怎么追啊？
当然了，德国海军也不是没考虑过追赶的问题。
德国海军司令部的参谋们做过推演：只要德国造船规模能达到英国的20%到30%，再集中力量造军舰，短时间内能把德国海军规模提升到英国的50%左右。
50%，听着还行。
可问题是......质量呢？技术呢？
英国人有钱，人有殖民地可以吸血，海军经费自然敞开了花，还要民用造船业可以分摊研发投入，什么新技术都敢试。
德国呢？就德国海军那点儿预算，就德国造船业的那点儿订单，自然是每一个马克都得精打细算。
不舍得花钱搞研发，技术能不落后吗？
就算原本领先的技术，只要不持续投入进行升级，照样会落后的。
就说那管退式速射炮。
克虏伯是真不会吗？
怎么可能？管退炮的技术是德国人自己发明的，专利都过保护期好几年了，克虏伯还抱着架退炮糊弄人。
为什么糊弄？
因为没有订单。
没有订单你让克虏伯怎么投入？为国亏本吗？
可大清要是能拿出一大堆订单呢？
大清可不仅有军船订单，还有民船订单......这要是能都揽到德国手里，这德国造船业的好日子不就来了吗？德国造船业的规模，也能早点达到英国的百分之二十以上！
另外，有很多德国海军想要研发，但又没钱去研发的技术，是不是可以借着“大清需求”的名义，让德国的船厂、钢铁厂、炮厂去研发呢？
哪怕最后“大清需求”没有那么大，德国海军需要的技术不也研发出来了？
这账……
提尔皮茨深吸一口气，再看常德胜，已经有点乙方见到大甲方的意思了。
“常委员，”他缓缓开口，态度果然温和了不少，“您这个思路……很有意思。”
有意思？
那是相当有意思啊！
常德胜心道：还有可能把历史再给“扇”歪了一次呢！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这辈子的，还是前世的。
那时候他刚考去天津上大学，还买了人生第一台笔记本电脑，可没少那它上军事论坛。男孩子嘛，哪有不喜欢军事的？
他记得，当时一个什么论坛里，有个帖子在讨论海军发展模式，底下有人回帖：没钱没技术的时候就得小步快跑，别瞎爆产能，等有了成熟型号，再下饺子。
还有人跟帖说：德国海军在一战前要是懂这个，日德兰海战的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就不会是德国无畏舰拼英国超无畏了……
日德兰。
1916年。
北海。
英德主力舰队对决。
常德胜记得当时德国能拿得出手的最强战列舰就是“细炮厚皮慢速”的无畏舰“国王级”，而大英帝国的“伊丽莎白女王级”那可是超无畏，那381毫米的炮筒子可不是德国佬的“305小水管”能比的！
而且英国佬那时候早就把蒸汽轮机和燃油锅炉投入舰用了，那“伊丽莎白级”，标排近三万吨的大船，跑得和德国战巡差不多快！
就那么大的技术优势在手，德国佬居然还能在日德兰海战中打出一个“战术胜利”......实在是不容易啊！
可那有怎么样？
日德兰海战后，德国海军不照样让英国佬堵在自家港口里？
而德国佬为什么会这么倒霉？
还不是因为他们的技术迭代跟不上？
等他们的“巴伐利亚”级超无畏舰造出来，仗都快打完了。
如果日德兰海战的时候，德国舰队里能有四艘“巴伐利亚”级……
等等。
他好像又在……“扇”历史了？
嗐，“扇”就“扇”吧。
反正已经扇了这么多了，不差这一下。
帝国主义如果能多死一点，这人类的解放说不定还能......
“上校先生，”常德胜已经摆出甲方谈条件的架势，“您想想，如果这艘‘台阶舰’在远东打出威风，证明了德国技术的先进性，那后续订单会少吗？”
“日本会不会也想买？他们现在可在拼命发展海军，想和大清较劲呢！如果大清买了德国的船，把日本揍了，日本回头不得也来找你们买？”
“还有奥匈、意大利、土耳其，甚至南美那些国家，智利、阿根廷、巴西什么的，一个个都有海军梦，兜里也有钱。他们看德国船那么好用，能不动心吗？”
“常委员，”提尔皮茨倒是先动心了，他看着常德胜，“看来我们需要重新谈了！”
终于成了！
常德胜吐了口气。
不过他没急着和提尔皮茨讨论技术细节，他得先解决另一件事。
“上校先生，”他压低声音，“在谈技术细节之前，有件事，得先跟您通个气。”
“请说。”
“这艘船……不只是一艘军舰。”常德胜说，“它还是一份礼。一份……送给我们皇太后六十大寿的贺礼。”
提尔皮茨一愣：“贺礼？”
“对。”常德胜点头，“1894年，是我们皇太后六十整寿。这艘船，计划在1893年下水，1894年入役，正好赶上大寿。名字我们都想好了，‘万寿’号，或者‘慈寿’号.....”
提尔皮茨皱了皱眉：“这……跟技术谈判有关系吗？”
“有。”常德胜说得斩钉截铁，“而且关系大了。”
他看了郭世贵一眼。
郭世贵赶紧用他那口流利的德语说：“上校先生，您想啊……这艘船要是单纯只是一桩买卖，那它就是一笔生意。”
他顿了顿：“可它要是贺寿的礼，那就不一样了，它就是两国友谊的象征。到时候，我们的皇上、皇太后一高兴，就会把德国当成真朋友，那往后……大清买船，是不是就只认德国了？”
常德胜接上话：“上校先生，我们不只要这一艘船，我们要的是长期的清德合作。”
“我估计，未来一二十年间，大清至少需要三级主力舰，二十条以上的巡洋舰……这加起来，可是数千万两银子的大单啊！”
数千万两！
这饼画得也太大了！
“可是，”提尔皮茨还是有点犹豫，“贺寿这个名义……会不会太……”
“太什么？”常德胜打断他，“太阿谀奉承？”
他笑了笑：“上校先生，当官，就得会阿谀奉承啊！我们皇太后喜欢排场，喜欢面子，喜欢万国来朝的感觉。您们德国皇帝陛下，不也一样吗？”
提尔皮茨不说话了。
可不能在背后说皇上的坏话......
常德胜接着说：“您想想，如果这艘‘万寿’号在1894年准时交付，成为皇太后寿礼的一部分，德国皇帝陛下再亲自写个贺卡，表达对皇太后大寿的祝贺……皇太后该多高兴啊？”
“到时候，大清朝廷上下，都会记得德国的好。往后中德之间有什么合作，是不是就顺畅多了？”
提尔皮茨点了点头：“常委员，您说的……有道理。”
他顿了顿，接着说：“贺寿这个名义，我可以向皇帝陛下汇报。陛下对远东事务一直很关注，如果这艘船能成为两国友谊的象征，陛下应该会支持。”
终于成了！
常德胜心里乐开了花。
但他脸上还得绷着。
“那就太好了。”他说，“不过上校先生，为了表明这条船是贺礼，账面上可不能做成大清全款购买，得说……是说！说德国皇帝陛下为了表达对皇太后大寿的祝贺，特意给了个优惠价，半卖半送。”
他眨眨眼：“您懂我意思吧？”
提尔皮茨当然懂。
“我明白。”提尔皮茨点头，“报价的时候，我们会把价格做高一些，再以‘贺寿’的名义给一个折扣。对外就说，这是德国皇帝陛下的心意。”
“对喽！”常德胜一拍大腿，“就是这么个意思。”
郭世贵在旁边，黑脸都笑成一团了。
这“贺寿”的名义一定下来，北洋动用海军捐买船的事儿，就能顺理成章了。
只要老佛爷高兴了，谁还敢说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