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9年12月17日。
波茨坦,无忧宫。
威廉二世正坐在自家的小书房里头,他面前站着俩人。
一个是马上要当首相的卡普里维将军,还有一个就是提尔皮茨。
“陛下,”提尔皮茨说,“遵照您的指示,海军部和清国刚刚谈成了一笔大买卖。”
他说着就从包里掏出一叠纸,双手递了给威廉二世。
这态度,甭提有多恭敬了。
威廉二世随手接过来看了看。
“这是......意向书?”
“是的,陛下,”提尔皮茨点点头,“我们和清国人讨论了一个多月,光技术指标就写了十七页。”
说是讨论,其实就是常德胜软磨硬泡,逼着德国佬接受他提出的种种“过于先进”的要求。
这那里是“小步快跑”,简直就是撒开腿狂奔!
“清国人将从我国订购一艘非常先进的战列舰......标准排水量8500吨,主炮要两座或者三座的双联装24公分半速射炮......”
“什么叫两座或三座?”威廉二世都听糊涂了。
“是这样的......”提尔皮茨说,“清国人提出了一种背负式炮塔的设计思路......就是将主炮塔沿中线抬高布置,以解决射界受限的问题。”
“啊?”威廉二世愣了愣,“他一个陆军,还会设计海军的炮塔?”
提尔皮茨道:“陛下,根据战争学院的报告,他设计的陆上炮台非常优秀......而且,他画的背负式炮台的设计图,也有实现的可能。只是8500吨的项目舰上,可能驮不了三座双联24公分的半速射炮塔,所以才会有‘两座’或‘三座’的要求。”
“那好吧,还有别的有意思的要求吗?”皇帝问。
“有的,他想要10——12门15公分的速射炮作为副炮!”
“10——12门副炮?”威廉二世都震惊了,“真的需要那么多?”
“他认为,哪怕是半速射的24公分主炮,可以投放的弹药量还是太少......在海战中,可能需要更多的副炮对敌方舰艇的上层建筑进行破坏......”
“真是奇怪的思路。”德皇嘟囔了一句。
“陛下,”提尔皮茨说,“这不是一艘普通的阵列舰,它就是一条试验舰。清国人管它叫‘台阶舰’。”
“台阶舰?”
“就是说嘛,”提尔皮茨顿了顿,“就是一条拿来验证各种新技术的船,咱们德国海军‘踩’着它,就能往上再迈一步。”
威廉二世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
“哈哈哈,懂了懂了,清国人出钱,帮咱们试新技术。阿尔弗雷德,你干得漂亮!”
“还不止这些呢,”卡普里维也开口了,“清国人还签了份备忘录,说以后十年里头,最少跟咱们买三艘主力舰外加十五条巡洋舰,合同总价大概五千万两银子。”
“五千万两?”威廉二世瞪大了眼珠子,“他们真拿得出这么多钱?”
“陛下,”卡普里维回答说,“汇丰银行去年估过,大清国那边存着的银子,大概有20亿盎司。换成黄金的话,就是1亿盎司。再换成咱们的金马克嘛……差不多120个亿。”
“一百二十亿……金马克。”德皇大大的吃了一惊,“那他们的财政怎么才那么点儿?”
“因为他们没有现代税收和货币体系,”卡普里维说,“但只要想,他们能从民间刮出银子。我对大清的支付能力,很有信心。”
威廉二世点了点头,他脑子里那个帝国主义的黑账本就开始扒拉了。
清国人出二百三十万两,买条试验舰。
德国把不成熟的技术全装上去,再拿去远东搞实战测试......
这下研发成本有人分摊,测试风险有人承担。
德意志帝国......那可是大赢!
未来十年,还有几千万两订单......
这就是特赢啊!
有了清国这个稳定客户,德国海军能不断开工新舰。
造一级,验证一批技术,再建下一级。
这样一来,追赶英国的速度,都能快上一大截!
这是巨赢!
这赢得……实在太多了!
“阿尔弗雷德,”威廉皇帝马上就有了决断,“告诉船厂,这条‘台阶舰’,一定要好好造。既要能打,又要能试......把所有不成熟但能用的新技术,都给我装上去!”
“是,陛下!”提尔皮茨的表情和语调都和皇帝保持一致。
都是一脸赢相。
威廉二世又看卡普里维,见这老头子还想说什么,就问:“首相,清国人还有什么条件?”
卡普里维和提尔皮茨对视一眼。
然后,卡普里维就说:“陛下,清国人要求……这条船必须以‘贺寿舰’名义交付。”
“贺寿?”
“是的,”提尔皮茨说,“1894年11月7日,是清国皇太后的六十大寿。他们希望这条船能在寿辰前半年抵达天津,作为两国友谊的象征......还希望陛下能先送张生日贺卡给慈禧太后,最好能多写点贺词。”
威廉二世愣了愣。
然后就大笑了起来。
“贺寿舰,给大清太后送贺卡,这是谁想出来的?”
“是常德胜。”提尔皮茨回答。
“是他啊......”威廉皇帝点了点头,“好,好得很!大主顾提这点要求,我们应该满足......而且,这还能促进两国的友谊。”
他笑完了,脸色忽然一沉。
“但是,光有‘友谊’可不够......”
卡普里维和提尔皮茨都没说话,而等着这位皇帝陛下继续。
威廉二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远东地图前,看着一个名叫胶州湾的海湾。
“阿尔弗雷德,你回柏林后,告诉海军部的情报处,把清国要从我们手里购买新式铁甲舰,还有清德两国将会长期合作的消息,悄悄放给日本人......”
“是,陛下。”提尔皮茨一个立正。
威廉二世喃喃自语道:“如果日本人在那个老太婆生日前发动战争……清国一定会要求我们提前交付这条‘贺寿舰’。而中立的德国,向交战国提前交付战舰,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卡普里维和提尔皮茨都明白这位德国皇帝的心思。
卡普里维深深鞠躬:“到时候,清国一定会付出让陛下满意的代价!”
“去吧。”威廉二世摆摆手。
两人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
过了很久,书房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陛下,是我,毛奇。”
这次进来的是小毛奇。
“进来。”威廉皇帝说。
门开了,小毛奇走了进来,朝皇帝敬了军礼。
“陛下。”
“赫尔穆特,”正在看那份意向书的威廉二世没抬头,“那个清国留学生,常德胜……最近怎么样?”
“报告陛下,他仍然是战争学院最出色的留学生。战略、战术、筑城学都是第一......”
威廉二世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下个学期,”他说,“给常德胜,还有那几个日本学生,安排一场兵棋推演。规模弄大点,让总参谋部的人都来看看。”
“推演的想定是?”
“战场......”威廉二世说,“就在朝鲜!”
小毛奇一愣:“是,陛下。我这就去准备。”
小毛奇行了个军礼,转身离去。
威廉二世转过身,走回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个日记本,翻开后拿起钢笔。
在最新一页,他写下:
1889.12.17,又是德意志帝国在我的英明领导下走向伟大胜利的一天......
而那个名叫常德胜的清国委员,显然是个亲德派,可以持续观察,必要时可发展为帝国在远东的代理人。
他写完,合上本子,锁回抽屉。
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本账,又扒拉了一遍:
清国出钱,德国得技术。
清日互相消耗,德国不仅可以得到更多的利润。还有机会把胶州湾变成德国在远东最大的堡垒......
威廉二世嘴角勾起,越勾越高,最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了。
大赢、特赢、巨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