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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历1891年1月10号，晚上七点半。柏林，选帝侯大街，凯宾斯基餐厅。
凯宾斯基餐厅那间能装两百人的宴会厅，这会儿灯火通明的，可是热闹极了。
战争学院和柏林军事学院给本届毕业留学生办的送行舞会，正在进行当中。
这说是舞会吧，其实一半是社交，一半是自助餐。
不会跳舞？
没关系，墙角那两条长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水饮料和德国“美食”......
说白了，这就是德国军方给留学生们办的一场散伙饭。
常德胜穿着他那身深蓝色的普鲁士战争学院礼服，靠在离主餐台不远的柱子旁边，手里端着杯黑啤。
他旁边站着罗静柔，这小富婆今儿穿了身西式晚礼服，头发盘起来了，露出细白的脖子。
脖子上挂着条珍珠项链，那是他上个月在柏林一家老字号珠宝店买的，花了小五百马克。按现在的汇率吧，大概合一百两银子。
没法子嘛，谁让小富婆有拿银纸砸晕男朋友的习惯？隔三差五的就给他买礼物，都不便宜的。他也不能太小气了不是？
“振邦，”罗静柔轻轻碰了下他胳膊，用手朝大厅西北角指了指，“你看段大哥他们......”
常德胜扭头瞅了过去。大厅西北角，赛金花正领着段祺瑞、吴鼎元、孔庆塘、商德全四个，窝在一张圆桌边上。桌上摆满了空盘子、空酒杯。段祺瑞坐得笔直，眼神却有点飘，时不时的往舞池中央瞄。
那儿有几对德国军官带着女伴在跳华尔兹。
吴鼎元和孔庆塘埋头对付一盘烤肠，吃得满嘴油。
商德全最老实，就端了杯果汁，小口抿着，可眼睛却好奇地四下打量那些穿着暴露的晚礼服的德国贵妇。
常德胜心里头“嗐”了一声。这哥儿几个吧，都没带女伴，也没法带。
在柏林除了使馆那几个，他们根本不认识别的中国女人。
赛金花倒是热心，可她自己都是跟着洪钧来的，上哪儿给他们变出女伴来？
所以就只能在这儿吃吃喝喝的，当观众了。
“正常，”常德胜收回目光，咂了口啤酒，“他们又不像我，有个自带嫁妆……不对，有个志同道合的女友。”
罗静柔斜了他一眼，那对小酒窝若隐若现的：“又贫嘴。”
“实话嘛。”常德胜一本正经地说，“我们这叫强强联合。”
他正说着呢，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有两个人朝这边走过来。
一个是小毛奇。今儿他没穿军装，换了身燕尾服，看着还挺精神的。
可常德胜的注意力全在他挽着的那个女人身上......
这女人吧，嚯，可真够劲儿！
看着三十出头，个子高挑，至少一米七。
她的身段那叫一个好啊！
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
穿了一件深红色的低胸晚礼服，衬得一身皮子奶白奶白的。
最绝的是，她的脸蛋长得也挺好看的，虽然是标准的“大洋马”，但五官还挺精致的，一点都不粗糙。
而当常德胜扫过她的胸脯时，脑海里就闪过这样一个念头：真大啊......
“振邦。”小毛奇走到跟前，笑着打了声招呼。
“老师。”常德胜放下酒杯，微微躬了下身子。
他心里头却在琢磨：这小毛奇上哪儿找来一个这么扎眼的女人？她是什么来路？不会是小毛奇的小三吧？
这时候，小毛奇转向了身边的女人：“这位是娜塔莉·冯·比洛夫人。她的丈夫，卡尔·冯·比洛先生，是帝国新派驻天津的领事。”
驻天津领事的夫人啊！
常德胜心道：天津，可是我北洋的老巢啊......
毛奇又对娜塔莉说：“夫人，这位就是我经常跟您提起的那位清国最杰出的年轻军官，常德胜。
他身边这位美丽的女士，是罗静柔小姐，来自东南亚。”
娜塔莉朝常德胜伸出手，不是要握手，是要行吻手礼。
常德胜微微一笑，轻轻托起她的手，嘴唇在她手背上虚碰了一下。唔，还挺香的。可这香味儿有点太浓了，像是为了掩盖什么别的味道。
“很荣幸认识您，常先生。”娜塔莉开口了，带着点沙哑的磁性，一口优雅的汉诺威正音，“毛奇中校对您赞不绝口，说您是战争学院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外国学员。”
“您过奖了。”常德胜松开手，心说：小毛老师这是什么意思？这个女人，到底是干啥的？领事夫人？还是德意志女特务？
正想着呢，小毛奇从燕尾服内兜里掏出两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常，陛下对你前阵子在兵棋推演中的表现非常赞赏。这是他托我转交的。一份是给贵国荫昌大人的回信，另一份，是单独给你的。”
常德胜接过信封，上手一掂量，心里头就有数了。给荫昌的那个，很薄，就一张纸。
给自己的这个，很厚，硬邦邦的，像本书。不用说也知道，那是密码本！
德皇威廉二世，不对，应该是大总参，是要跟他建立密电联络啊。
这是在“帝国主义代理人”的路子上更进一步了。
干不干？当然得干了！
对面的小鬼子早就抱上了英国的金大腿了。自己要是不拉上德国佬，将来的朝鲜之战，自己想赢可就有点儿难了。
这就好比两家建筑公司竞标嘛，一家有银行无限额授信，另一家只能靠自有资金周转，那还玩个屁？
“谢谢老师，也请替我向陛下转达最诚挚的谢意。”常德胜把两个信封仔细收进军礼服内袋，贴身放好。
小毛奇点了点头，又看向娜塔莉：“比洛夫人下个月也会动身前往天津，与她的丈夫团聚。振邦，你在天津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比方说，想了解一些欧洲最新的技术动态，或者需要与某些商业伙伴建立联系。都可以找比洛夫人。她在德国的社交圈很广。”
娜塔莉朝常德胜优雅地一笑：“期待在天津与您见面，常先生。我想，我们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常德胜心里头“哦豁”一声。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小毛奇这哪是介绍朋友啊，这分明是给他介绍上线呢！
娜塔莉·冯·比洛，表面上是德国领事夫人，实际身份恐怕是德方在远东情报网的一个节点。
小毛奇把密码本给自己，再把当地接头的交通员介绍给自己，这是一条完整的暗线......
常德胜心道：我这就等于上了德国的船啦！好处是能白嫖一点德国的技术和情报支持。
坏处是将来万一德清交恶，自己就是清奸。
等等，屁的清奸！老子反的是他大清朝！
“一定，一定。”常德胜笑了起来，“夫人到了天津，务必给我个机会，略尽一点地主之谊。”
他嘴上客气着，眼睛却忍不住又瞟了眼娜塔莉那深V领口下若隐若现的沟壑。这胸怀，长得是真他娘的广阔......
常德胜正琢磨着是再客套两句，还是赶紧带着罗静柔开溜，小毛奇忽然扬起手，朝大厅门口的方向招呼了一声：“东条！这边！”
常德胜心里头一紧，扭头看了过去。
大厅门口，东条英教正走进来。
可这走进来的姿势吧，有点别扭。
东条今儿也穿了身普鲁士军校的礼服，和常德胜那套算是同款。可别扭的他好像是被个女人给牵着来的。
对，就是牵着。那女人轻轻牵着他的胳膊肘，引着他往里走。
东条个子矮，撑死一米五。那女人却是个高挑的，目测至少一米六，只比罗静柔矮一点。穿着身月白色的晚礼服，衬得身段纤细。
常德胜定睛一看那女人的脸。嗯，挺漂亮的。是典型的日本美人长相。皮肤很白，眉毛细长，眼睛大而亮，鼻子挺，嘴唇小巧，看着有点柔弱，还透着股书卷气。
她微微侧着头，好像在听东条低声说什么，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
可常德胜怎么看怎么觉得怪。东条那柏油桶似的身材，配上这高挑纤细的小姐，俩人走一块儿，身高差得有十来公分。那画面吧，对，大饼配油条！
常德胜正琢磨着东条大饼上哪儿给自己找了根油条的时候，身边的罗静柔突然“腾”的一下站起来了。
“晴子！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