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东京某疗养院。
一间宽敞的病房内,气氛异常热烈。
“哎哟……疼死我了,八嘎呀路,这群穿制服的土匪!我要举报!”
之前在东区带头当钉子户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趴在病床上,大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一边哎哟哎哟地叫唤,一边破口大骂。
“就是,我们不过是想多要点赔偿款,他们凭什么打人?”
“简直是暴力执法,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旁边几个病床上的同伙也纷纷附和,一个个义愤填膺。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全身包得像木乃伊、右腿被高高吊在半空的人,艰难地转过头,从纱布的缝隙里挤出一句话。
“嘿,听你们这意思……打你们的,也是胜利队的人?”
中年男人一愣,有些生气地瞪了过去。
“你这家伙是不是看我的笑话?怎么,打我的不能是胜利队啊?”
那个木乃伊连连摆手,扯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这边……也是胜利队干的。”
中年男人大惊失色,指着对方那副惨状。
“你这……全都是他们打的?”
木乃伊苦涩地点了点头,眼角似乎有泪光闪过。
“一周前,黑潮岛,我们就说了几句宇宙人必须死的话,那个叫林染的队长,二话不说,提着棍子就冲上来了......”
此言一出,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了。
随后,就像是水滴掉进了热油锅里,彻底炸开了。
“什么?!你们也是被胜利队打的?”
“这群人太凶残了!这哪里是防卫军,这简直是极道组织啊!”
一时间,病房里的人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找到了组织,纷纷开始痛斥胜利队的暴行。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倒苦水,同仇敌忾,气氛那叫一个融洽。
就在他们宣泄着内心不满,畅想怎么联合起来去曝光胜利队的时候——
“笃笃笃。”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还没等里面的人喊“请进”,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众人齐齐怒视过去,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护士敢打扰他们的“受害者交流大会”。
然而,当他们看清来人的脸时,所有人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脸色煞白!
林染面带春风般的微笑,悠哉游哉地走了进来。
他左手捧着一个巨大的、写着“早日康复”的花圈,右手提着一个装满苹果的果篮。
“哎呀,大老远就听见你们聊得挺开心啊。”林染把花圈往门后的墙上一靠,果篮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
他听着刚才那些针对他的评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核善。
随后,他慢条斯理地把手伸向了身后,从衣服里抽出了一根套着袜子的棒球棍。
病床上的众人看着那根眼熟的棍子,骇然失色,感觉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医院!”
林染没有理他,而是顺手把病房的门给关上了,还反锁了两圈。
“咔哒。”
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染转过身,用棒球棍轻轻敲了敲手心,笑容灿烂。
“没想到刚来探病,就听说你们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
他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没关系,大家都是讲道理的人。你们继续说,我听着呢。”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下一秒钟,这座隔音效果极好的高级疗养病房内,响起了此起彼伏、惨绝人寰的哀嚎声。
“砰!”
“哎哟!”
“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要赔偿了!”
“救命啊!杀人啦!”
“林队长,父亲!我叫你父亲行不行?别打那条腿,那条腿已经断了!”
林染:“你这家伙,为了求饶连爹都喊上了,不过你们放心,我的棒球棍套了袜子,看不出伤势的,放轻松,头晕是正常的。”
十分钟后。
病房的门被重新打开。
林染一脸轻松地走了出来,顺手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
他转过头,对着里面那些横七竖八、伤上加伤的病友们挥了挥手。
“这家医院都是我的人,监控我也全关了。”
林染语气温和地交代着,“要是让我听到外面有什么不该说的话,小心今天晚上就给你们灌水泥沉东京湾哦。”
里面传来一阵微弱而整齐的呜咽声,似乎是在疯狂点头。
林染满意地关上门,提着空空如也的双手,一脸惬意地朝着电梯走去。
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言出必行,有恩必报。
既然说了会来探望这群刁民,那就一定会来,绝对不放鸽子。
这就叫,朝闻道,夕死可矣。
早上打听到了你们在这儿,晚上就来把你们打死。
完美!
至于什么医院都是他的人,随便说说的,难道它们还真有胆子去问?
远东基地总部。
林染走进指挥室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意犹未尽的满足感。
“回来了?”
居间惠从屏幕前抬起头,扫了他一眼,“探病顺利?”
“相当顺利,患者们精神状态良好,预计康复速度会比预期快很多。”
野瑞在旁边默默敲着键盘,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林染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扫了一圈指挥室。
大古在,扎拉在,野瑞在,居间惠在。
“丽娜跟露西亚呢?”
居间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出任务了。城西那边的古寺附近,连续两天有人遇害,警方介入之后没查出什么头绪,TPC接手了案子,我让她俩先过去摸一下情况。”
“寺庙?遇害?”林染皱了皱眉。
“嗯,死者的死因很奇怪,浑身没有外伤,但是面部表情极度扭曲,法医初步判断是失血过多,但具体原因不明,目前已经有两名死者了,全都是在夜间经过寺庙附近的行人。”
林染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得嘞,又开始了。”
他叹了口气,手指无规律地敲着扶手。
“话说回来,防卫军呢?咱们忙成狗,他们在干嘛呢?就不能来点作用?我看他们人数可比咱们多了不止十倍吧?”
居间惠被这话逗笑了,放下茶杯。
“你还真别说,防卫军最近干了件挺漂亮的事。”
“哦?”
“西条凪副队长带队,刚在横滨的一处玩具工厂里破获了一个怪兽走私案。”
林染坐直了身子。
“怪兽走私?”
居间惠调出了一份内部报告投到副屏上,开始简要讲述事件经过。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叫浩志的小男孩。
这孩子住在横滨郊区,某天晚上跑出去看星星,结果撞见了三个形迹可疑的宇宙人,鬼鬼祟祟地搬运着几个巨大的金属箱子降落在了工厂附近。箱子里装的东西透过缝隙能隐约看到,是怪兽的头部零件。
浩志吓坏了,转头就跑回家报了警,又辗转联系上了防卫军。
“问题在于,”
居间惠话锋一转,“这孩子之前有过好几次谎报UFO的记录。”
林染挑了挑眉。
“狼来了?”
“差不多。他妈妈,还有周围的几个小朋友都跟接警的人说,浩志这孩子想象力太丰富,平时就喜欢编故事,之前至少报过四次假警,说看到飞碟什么的,结果每次去查都是一场空。”
林染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
“然后呢?”
“然后西条凪副队长接到了报告。”
居间惠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敬佩。
“她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否定,也没有因为这个孩子之前的信用问题就打折扣。”
“凪副队长是怎么说的来着——”
居间惠回忆了一下,“一个孩子愿意冒着被嘲笑的风险反复举报,要么是真的有问题,要么他就是个勇敢到愚蠢的人。无论哪种,都值得我亲自去确认一趟。”
“带着人直接摸到了工厂里,现场就发现了宇宙人活动的痕迹。虽然那三个宇宙人跑得快,靠着超强的脚力逃掉了,但它们遗留下来的东西全被截获了。”
“什么东西?”
“机械怪兽的头部。”
居间惠把截获物资的照片调了出来,“经技术部门初步分析,是某种可拼装的机械头兽,型号暂时编为——加拉翁。”
照片上,这颗造型各异的巨大金属头颅被安置在防卫军的仓库里,做工精密,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电路纹路。
林染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
嚯。
好家伙。
三面机械头兽加拉翁。
他记得这玩意儿,戴拿TV里出现过好几次的家伙,可以进行拼装,组合完成后就是一台高约400米的非常强的战斗机械兽。
只不过这家伙就没有正经完整的出场过,都是一颗脑袋就在那边战斗。
在原版剧情里,这事的走向堪称离谱。
飞鸟跟其他队员因为浩志的“前科”,压根不信这孩子的话,结果浩志不服气,一个人偷偷摸摸跑进了工厂去搜集证据,差点被三个宇宙人给逮住。
这小鬼命大,愣是从宇宙人手里跑了出来。
跑出来之后再去找飞鸟举报,飞鸟还是不信。
后面的发展就更抽象了——宇宙人成功进入了指挥室,开着怪兽就跟戴拿干了一架,被打败之后又带着加拉翁跑了,后面还回来过。
典型的解决了,但又没完全解决,如解。
说到底,那一集偏搞笑向,三个宇宙人本身就是喜剧角色,所以没出什么大事。
但林染很清楚,要是把同样的逻辑放到昭和TV里,那就是如下流程了——
小鬼发现宇宙人,举报,防卫队不信,或者调查了之后被蒙蔽了,认为小鬼就是在耍他们。
小鬼不甘心,自己去查,被抓,被灭口。
等防卫队反应过来,人已经凉了。
然后就是奥特曼带着悲愤去揍怪兽,揍完之后大家围在一起哭一场,下一集又是新的一天。
至于这个悲愤的情绪到底能不能挽回那条小命?
你别管,悲就完了。
可眼下的现实跟那些破剧情完全不同。
西条凪那个雷厉风行的女人,三枪打碎了侵略魂,不,准确地说,是一句话就砍断了所有犹豫。
别人说孩子在撒谎,她偏要亲自去看。
单凭这一点,就值得林染给她竖个大拇指。
至少如果她不像奈克瑟斯奥特曼TV里面疯狂背刺准哥的话,那其实算起来也是一个非常强的英雄单位了。
能够拔出进化信赖者的含金量.jpg
不过话又说回来……
让防卫军拿到了三面机械头兽加拉翁的头部组件,这事到底是好是坏?
好的方面是,地球又多了一种可以研究的外星科技产物,说不定能从里面拆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坏的方面嘛……
万一那群防卫军的鹰派又热血上头,非要把这玩意儿修好了自己开,然后搞出个什么人类驾驶的机械怪兽计划。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算了,先不想这么多。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也没办法改变,只能指望那帮人别太上头,好好利用截获的东西搞点正经研发。
否则的话,他可就要找上门去白嫖了。
毕竟,废物利用,人人有责嘛。
“总之,防卫军那边最近确实没闲着。”
居间惠总结了一句,“西条凪副队长的能力,是真的很出色呢。”
林染点了点头。
“确实,她这人做事不拖泥带水。”
话还没说完,指挥室的主屏幕突然闪了两下,一道加密通讯频道的标识跳了出来。
野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下了接入键。
“三角洲宇宙站紧急通讯!”
屏幕亮起。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背景是宇宙站的指挥舱,好几个技术员在后面忙碌地操作着设备。
“报告TPC远东总部,我方探测系统于二十分钟前捕捉到一个高速移动的大型生命体,正沿着双曲线轨道朝地球方向飞行。”
他顿了一下,调出了一组数据。
“根据其当前速度和轨道推算,大约三天后将进入地球引力圈。”
居间惠猛地站起来。
“体型数据呢?”
“暂时只有模糊轮廓,我方正在启用上次部署到轨道上的V7T7攻击型卫星进行近距离扫描,预计十五分钟后可以拿到清晰影像。”
“收到,保持监控,随时更新。”居间惠干脆利落地回应。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刚要切断通讯——
画面右侧突然又弹出了一个通讯窗口。
一张年轻而锐利的脸出现在了副屏上。
疾风真。
“嗨,胜利队的各位,好久不见了。”
疾风真冲着镜头摆了摆手,嘴角挂着那种惯有的自信笑容。
“这边也收到了宇宙站的预警。那只怪兽的飞行路线刚好经过月球防区,我打算在它进入地球引力圈之前就把它解决掉。”
他拍了拍身后的舱壁。
“月球基地的火力配置刚升级完,正好拿这家伙练练手。”
居间惠刚要回应,林染已经开口了。
“疾风队长。”
疾风真微微一愣,看向林染。
“别冲。”
疾风真皱眉。
“什么意思?”
林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主屏幕前面,示意野瑞把宇宙站正在传回的模糊影像放大。
画面上,一个轮廓正在逐渐清晰,巨大的骨骼状身躯,高高耸起的头部,两条长长的尾巴在身后飘动,最惹眼的是那对不成比例的超长手臂。
“宇宙斩铁怪兽,帝诺佐鲁。”林染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名字。
疾风真的表情变了。
“你认识?”
“认识。”
林染开始报菜名,“飞行速度很快,巨大的骨骼身躯配上两条尾巴,头部高耸,手臂长得离谱。嘴里有一条鞭子一样的舌头,原本是用来收集宇宙空间里稀薄氢分子的器官,但同时也是它最强的武器。”
“这条舌头能释放斩铁光线,削铁如泥,大厦也好,山脉也好,横着扫一刀就能切成两半。而且全身上下都能连续发射高热子弹,覆盖范围极广,火力密度很高。”
指挥室里安静了几秒。
疾风真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确定?”
“确定。这种怪兽我有完整的情报。”
林染敲了敲屏幕上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疾风队长,你听我一句劝。”
“月球基地的战机性能我大概了解,应付一般的宇宙怪兽绰绰有余。但帝诺佐鲁不一样。它那条舌头释放的斩铁光线,切战机跟切豆腐没区别。你在太空跟它缠斗,一旦没能一击毙命,它被激怒之后很有可能直接冲向月球基地。”
林染的语气压低了半度。
“到时候,基地里那些人怎么办?”
通讯那头,疾风真没有立刻回话。
他盯着屏幕上帝诺佐鲁的轮廓看了好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换在以前,他大概会硬气一句“我有信心处理”。
但林染说的话有一个词戳中了他——团灭。
月球基地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那里有技术人员,有后勤人员,有刚调过去的新兵。
他可以赌自己的命,但没资格赌其他人的。
“……啧。”
疾风真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咂舌。
“行。”
他仰起头,用力呼了一口气,“交给你了,林染队长。”
“帝诺佐鲁进入地球大气层后,月球基地不做拦截,全部交由你们处理。但如果需要侧翼支援,随时呼叫。”
“放心。”
林染比了个OK的手势,“我既然知道它的信息就有信心解决,包在身上。”
疾风真看了他最后一眼,随后通讯画面咔嗒一声关闭了。
指挥室恢复了安静。
大古从旁边凑过来,盯着屏幕上那只还在朝地球逼近的怪兽影像,脸色有些凝重。
“队长,三天时间,够我们准备吗?”
“绰绰有余。”
林染盯着屏幕上帝诺佐鲁那根骨节嶙峋的长臂,忽然沉默了。
他没跟任何人说出自己心里真正在意的东西。
帝诺佐鲁。
在梦比优斯TV里,这只怪兽是被一个叫博伽茹的家伙召唤出来的。
博伽茹,喜欢吞食怪兽的异形生物。它把怪兽当食物。
帝诺佐鲁就是被它吸引出来搞破坏的先锋。
那么问题来了。
帝诺佐鲁来了,博伽茹呢?
是碰巧经过的野生个体?
还是说,那个吃怪兽的异形,已经悄悄地潜伏在了某个他看不到的角落?
林染眯起眼,手指在兜里无声地敲了两下大腿。
他转过身,看向野瑞。
“给我调一下最近三个月内,所有地球轨道附近出现过的异常能量波动记录。”
野瑞愣了一下。
“全部?”
“全部,一个不落。”
林染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清后面那半句没说出口的话。
如果博伽茹真的来了,那地球上所有的怪兽,包括他行星朱兰里养的那些,都有可能成为它的菜单。
不过,跟真正的强大怪兽交手,或许也能够让自己的怪兽更进一步!
更何况,他也不认为自己的怪兽会输就是了。
让它见识一下自己跟怪兽的羁绊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