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施坦因教授站在自由一日战场残留的硝烟里,脚下是被弗里嘉子弹染红的草坪,远处校工们正在用高压水枪冲洗墙壁上的弹痕。他握着电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但压不住的火气。
“恺撒和楚子航今年太过分了,校长。自由一日的战斗波及了整个校园,甚至有教职人员受伤。”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富山雅史和古德里安被弗里嘉子弹击中,虽然不是真弹,但在新生面前两位教授当场‘阵亡’,这对学院的形象——”
“曼施坦因。”昂热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紧不慢,像是在品一杯刚泡好的红茶,“我们曾经想把学生变成军人,可那失败了。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这一代每个人都是军人,都严肃认真不苟言笑,可我们面对那些东西,依然不堪一击。”
曼施坦因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校长说的是什么。
龙,真正的龙。
“我们需要一个绝对的天才,绝对的领袖,才能打赢这场战争。”昂热的声音继续传来,“那么这次自由一日的赢家是谁?曼施坦因?”
曼施坦因的目光落在手机上。
校园论坛的服务器昨晚差点被挤爆,置顶帖里的视频已经被播放了超过三万次,画质不算清晰,但足够看清全部细节。
一个穿着新生校服的少年,在恺撒的沙漠之鹰弹幕和楚子航的村雨刀锋之间穿行,动作简洁得像在跳一场排练过无数遍的舞。
帖子的标题每隔几分钟就被芬格尔换一次,最新版本是《双S碾压自由一日:本报记者芬格尔冒死独家报道,点击量破纪录》。
他关掉视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是那名新入学的S级学生,路明非。”
“哦?”昂热的声音扬起半分,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满意。
“他一个人,一把匕首,在枪林弹雨里闲庭信步,同时对上恺撒和楚子航又把他们全部击退。而且能看出来,并未出全力。”曼施坦因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复杂,像是在宣读一份他自己也不太愿意相信的鉴定报告,“这个学生的战斗技巧熟练得像在前线待了十几年的执行部精英。他的资料真的没有问题吗?平凡甚至可以说是失败的普通高中生为何会有这般熟稔的战斗技巧?他是否可信?”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我无法回答你,因为我也不知道。”昂热笑了一声,那种笑里带着某种洞察一切的了然,却又不急于分享,“管他呢,也许这就是真正的天才?至少他目前在我们的阵营,我们只会怕他不够天才。”
“这个学生我会着重关注。”曼施坦因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这种猛兽不适合和羔羊一起成长。理应交给施耐德,加入执行部,在血与火里磨炼他的刃。”
“那可能就要尊重学生的个人意愿了。”昂热的声音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像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了——近期蛇岐八家的执行部部长,我们曾经的学生,源稚生,可能会来学院一趟。做好待客的准备,曼施坦因。好好招待,别失礼。”
曼施坦因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蛇岐八家。日本分部。那个昂热口中“曾经的学生”以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坐上了执行部部长的位置,手腕和刀法一样出名。而学院里刚入学的另一位S级新生,档案上写的籍贯,恰好是东京。
“和那位上杉小姐有关?”
“谁知道呢。”昂热的声音轻描淡写,但曼施坦因听出了那层薄薄的空气底下压着的认真,“一个S级新生带着另一个S级新生来学院寻求庇护,这种事情在我的职业生涯里只发生过这一次。他们背后的故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电话挂断。曼施坦因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校工们清理最后一片被弗里嘉子弹打碎的玻璃,沉默了很长时间。
......
清晨。男生宿舍。
路明非是被胸口的一团温暖唤醒的。
准确地说,是一团红色的头发。那团头发正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几缕发丝蹭过他的下巴,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是诺诺的。
他闻到这个味道就知道,诺诺把她的私藏货分给了这个新室友。
问题是,为什么她会在他床上。
绘梨衣蜷缩在被子里,脑袋靠在他胸口,手里还攥着那本便签本。她睡得很沉,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平稳而绵长,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路明非低头看着她的睡颜,试图回忆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睡前和芬格尔聊了几句,关上灯,闭上眼睛——然后就是现在。中间发生了什么,他的记忆一片空白。
但他没有动。他怕惊醒她。
就在这时候,芬格尔的脑袋从对面的上铺探出来,头发乱得像一窝被轰炸过的鸟巢,眼睛里闪烁着新闻工作者特有的八卦光芒。
“师弟,昨晚你门没锁。”芬格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凌晨两点左右,你们家那位抱着便签本和枕头,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站在你床边看了你几秒,然后自己爬上来,找了个位置,就这么睡着了。”
芬格尔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深沉而敬畏,像是在播报一条足以载入校报史册的头版头条:“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她推门的时候我就醒了,我被那个画面震撼到了。她抱着枕头站在你床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身上,红发披散下来,瞳孔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微光,低头看着你,那种画面……我给你拍了一张,但光线太暗了,只拍到一个轮廓。不过意境满分。”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你们俩真的没有在谈恋爱?”芬格尔的眼神里写满了不相信,“这种半夜爬床的行为,在我的认知范围内,已经超出了‘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范畴。”
“闭嘴。”路明非说。
绘梨衣在这个当口醒了。
她睁开眼睛,那双玫瑰色的瞳孔刚从睡梦中醒来还带着一点迷蒙的水光,看到近在咫尺的路明非的脸,眨了眨,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自己
蜷缩在他胸口,便签本被压得皱巴巴的,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
她想了想,坐起身来,在便签本上写了几个字,举给路明非看。
“早上好。”
路明非说:“早上好。”
绘梨衣又写:“我昨晚好像走错房间了。”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没走错。”他说。
绘梨衣在便签本上画了一个眼睛弯成月牙的火柴人,旁边画了一个脸红红的火柴人,然后把那一页撕下来放在路明非的床头柜上,抱起枕头,光着脚走回对面自己的宿舍,挥了挥手。
门轻轻关上。芬格尔从被窝里伸出一只大拇指。
“师弟,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你现在就是全校男生的公敌。诺诺是恺撒的,没人敢动;苏茜是楚子航的,虽然他们俩自己都不知道;你倒好,直接把一年级最神秘的红发S级抱上床了,字面意义上的抱。”
“她是自己走上来的。”
“那不更气人吗!”
古德里安教授敲门的时候,路明非正在试图把芬格尔的脑袋摁回被子里。
开门的瞬间,古德里安的目光越过路明非的肩膀,看到芬格尔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挂在床沿,手里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赫然是校园论坛的头版头条,标题红字加粗:《双S级新生同居实锤?本报记者芬格尔冒死跟拍!》。
配图是一张模糊到只能勉强辨认出两个人影的照片,但标题的冲击力已经完全弥补了像素的不足。
古德里安教授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决定忽略这一切,毕竟他今天的心情实在太好了。
“明非!恭喜你正式入学!第一天你们就给我了一个大惊喜,新生赢得了自由一日,这是史无前例的事情!”古德里安教授的笑容灿烂得像加州的太阳,手里拿着两本烫金的证书——卡塞尔学院的学生证。
“你和上杉小姐的学生证已经办好了。S级,最高权限。宿舍、图书馆、训练馆、装备部——所有设施全部开放。另外,今天下午三点,3E考试,这是入学资格考试的最后一关,不过以你和上杉小姐的血统,应该是走个过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
“对了,上杉小姐不在吗?我以为她会在你这里。”
路明非接过两本学生证。
封面上烫金的世界树徽章在晨光中泛着暗银色的光泽,他翻开属于自己的那本,照片栏里是他穿着新生校服的样子。
另一本是绘梨衣的——照片里的她穿着校服,红发披在肩上,红色瞳孔安安静静地对着镜头。
“她在隔壁宿舍,我去叫她。”
路明非转身走向对面诺诺的宿舍门,刚抬起手,门就开了。
绘梨衣已经换好了校服,头发梳理整齐,怀里抱着她从不离身的便签本。她看到他,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低头在便签本上写了几个字,举起来给他看。
“sakura,今天我们做什么。”
路明非笑着把学生证递过去:“这是你的。今天下午3E考试。”
绘梨衣接过学生证,翻开看到自己的照片,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张小小的头像。这是她人生中第一张不是为了医疗档案或实验记录而拍摄的照片。
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学生证,在便签本上写了一个问题。
“考试,难吗。”
“不难。对S级来说很简单。”
他没有说的是——对你来说,这场考试可能就是在对着白卷发呆。
言灵·皇帝对白王血裔是无效的,何况是白王圣骸本身的绘梨衣。
绘梨衣点了点头,把学生证小心翼翼地收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然后她又在便签本上写了一句,举给他看。
“考试的时候,Sakura会在吗。”
“会。我坐在你旁边。”
绘梨衣安静无声的笑了,仿佛知道了这个答案,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