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分。
图书馆地下二层,3E考试考场。
这是一个圆形的房间,穹顶高挑,墙壁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炼金符文,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纸张和墨水混合的气味。
路明非和绘梨衣在第一排相邻的两个位置坐下。
监考官是曼施坦因教授,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像是已经做好了应对S级学生再次打破他认知的准备。
他亲自将两份试卷分发到他们面前,低头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好好考。”
考试开始的铃声响起,路明非拿起笔,目光扫过试卷。
是一张空白的试卷。
他知道,真正的3E考试从来不在这张纸上。
真正的考试藏在墙壁那些炼金符文背后,藏在空气中正在缓缓扩散的、无形无色的言灵波动里。
言灵·皇帝。
所有混血种在接触到这个言灵时都会产生共鸣反应,灵视会不由自主地被触发,那是刻在血统深处的臣服本能——对黑王血脉的绝对服从。
但路明非不在此列。
他的血脉已经超越了“臣服”的范畴,对他而言,这个言灵不是召唤,是僭越。
他在座位里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笔尖在试卷上不紧不慢地写着答案,从头到尾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
他甚至抽空偏头看了一眼绘梨衣。
绘梨衣低头在试卷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火柴人,那个火柴人头上顶着一个问号。
她看起来也并不受皇帝的影响,因为言灵·皇帝对白王血裔本就没有强制力。
在她看来,这就是一场奇怪的考试,因为试卷上什么有没有,她只好在上面写写画画。
曼施坦因站在监考席上,目光在两个S级新生之间来回扫视。
其他新生已经开始出现灵视反应——有人眼神涣散,有人额头冒汗,有人低声喃喃着古奥的龙文,还有人正挥动着两条胳膊,似乎正在灵视中跟什么东西搏斗。
但路明非和绘梨衣像两块礁石,在言灵的浪潮中纹丝不动。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新生们陆续从灵视中清醒过来,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路明非把答完的试卷放在桌上,什么都没有写。
绘梨衣也把试卷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她倒是认认真真地写满了乱七八糟的字符,卷子角落里还留着那个头顶问号的火柴人。
曼施坦因收卷时瞥了一眼,嘴角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傍晚,教授会议室。
曼施坦因、古德里安和施耐德围坐在会议桌前。
窗外自由一日残留的硝烟已经被夜风吹散,但会议室里的气氛比战场更凝重。
曼施坦因把两份试卷平摊在桌上。
路明非和绘梨衣的3E考试答题卡,旁边还放着两份脑电波监测报告,波线平坦得像两个从未接触过言灵的普通人。
“零分。”曼施坦因的声音干涩,“两个S级,都是零分。他们对言灵·皇帝完全没有反应。这是建校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
古德里安教授脸上写满了焦虑,他反复翻看着那两份监测报告,像是在祈祷自己能找到某个被忽略的数据峰值:“会不会是监测设备出了问题?S级血统怎么可能没有灵视反应?”
“设备没有问题,曼斯刚才重新校准过。”施耐德推着轮椅靠近桌面,呼吸器里传出的声音沙哑而冷静,他拿起路明非的脑波图对着灯光看了片刻,放下,又拿起绘梨衣的,同样平静。
这两张图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古德里安,你再看看这两张图,看出什么了吗?”
古德里安把两张波线图并排放好,对比了几秒,然后愣住了。
两张图的波线波动频率几乎完全一致,在考试进行到后半段时,它们的波形甚至出现了某种奇异的共振。
“这不是设备故障。”施耐德说,“这两个学生之间存在着某种我们尚未了解的链接。这种链接的强度,足以在生理层面,至少在神经系统层面形成同步。”
“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任何意思。”施耐德将报告放回桌面,“我只是陈述数据。至于结论,还需要更多数据才能下。”
曼施坦因深吸一口气,转身在身后的白板上写下两个名字——路明非,绘梨衣。
两个S级,一个对皇帝无反应,另一个也对皇帝无反应。
然后他放下马克笔,转身面对两位同僚。
“关于绘梨衣,有一个更合理的解释。”他说,“我在学院档案馆查阅了关于言灵·皇帝的历史研究。有一篇1972年的论文提出了一个假说,因为从未遇到过对应的案例,所以一直被学界视为纯理论推演——‘言灵·皇帝对白王血裔没有强制力。’,而上杉绘梨衣同学来自蛇歧八家,传闻中他们中的祖先,正是传闻中的白王血脉,不过日本分部一向封闭,我们无法确认传说是否可靠。”
会议桌旁安静了下来,古德里安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质疑,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白王血裔。
这四个字太重了。
白王在龙族谱系中是仅次于黑王的存在,在神话中是黑王的兄弟与宿敌。
不过在某些野史里,白王是黑王的配偶。
曼施坦因在白板上写下“白王血裔”四个字,用笔尖指着它。
“如果这个假说成立,那么绘梨衣对皇帝无反应就不是异常,她的血脉不受黑王系言灵的强制性约束,这在龙族谱系学中是完全自洽的。”
“那么路明非呢?”古德里安追问,“他也是白王血裔?”
施耐德摇了摇头。
他把路明非的脑波图重新展开,指尖点在图纸末尾一段几乎静止的波线上:“不是。他和绘梨衣是不同的,他的波线存在波动,但是被他自己压制了。言灵·皇帝确实对他产生了影响,但他的神经反射速度太快,快到了在灵视反应产生之前就已经被抑制。换句话说,他的身体在他意识到之前,就把皇帝的召唤拦了下来。”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曼施坦因盯着白板上那两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转动马克笔,表情复杂得像在看一张被反复涂改的作战地图。
“所以结论是——一个新生压制了皇帝的召唤,另一个新生天生不受皇帝的约束。”
“这就是你的两个S级,古德里安。”施耐德的嘴角在呼吸器面罩下微微上扬,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深沉的玩味,“你本来期待的是两个天才。但你得到的,是两个推翻教科书的怪胎。”
古德里安教授瘫坐在椅子里,喃喃自语:“我好不容易招了两个S级……现在全都零分……要是校长问起来……”
“校长已经知道了。”曼施坦因说。他拿起桌上一直在通话状态的加密电话,屏幕亮着,通话对象一栏赫然写着“Hilbert Jean Anjou”。
电话那头传来昂热校长愉快的声音,似乎在品尝一杯相当不错的红茶:“继续讨论,各位,正听到精彩的部分。古德里安,别太担心零分的事,S级学生的入学资格从来不是由一场考试决定的。”
古德里安教授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